第323章 山区迷途遇厨神残影(2 / 2)
他用力,将石板向旁边掀开。
着门外漏进的微光,他清晰地看到,洞壁的内侧,有着几道新鲜的、深刻的划痕。那痕迹凌乱却又似乎带着某种规律,像是有人在极近的距离内,用指甲或什么尖锐的东西,用力刻划上去的。
陈砚舟盯着那个空洞和那些划痕,脑子里嗡嗡作响,父亲那句“人心才是好食材”的话,如同惊雷般反复回荡。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或许,他一直苦苦寻找的,根本不是什么具体的“东西”,不是秘方,不是宝物,不是系统的核心。
他要成为的,就是那个“东西”本身。成为那个能将人心里的温度、念想、记忆,通过灶火与双手,传递出去的人。
他撑着膝盖,有些费力地站起身,想最后再看一眼墙上祖父留下的那八个字。
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快速朝着小院而来!
他猛地转身,看向庙门口。
火光!
跳动的、橙红色的火光,瞬间将庙门外那片荒芜的院落照亮!
七八个身影,举着燃烧的松明火把,脚步声杂乱而沉重地涌进了院子。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脚上蹬着磨损严重的草鞋,脸上带着山民特有的、被日头和山风雕刻出的粗粝痕迹。为首的是个精壮的中年汉子,手里没拿火把,却提着一个用细密竹篾编成的、直径足有一米多的巨大竹筐。
“就是他!”人群里有人指着庙门口的陈砚舟,粗声喊道,“偷吃山神贡品的贼!”
陈砚舟张嘴,想解释那碗粥自己根本没动。
可对方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那提筐的汉子动作极快,手臂一抡,那个巨大的、沉甸甸的竹筐带着风声,从他头顶猛地罩了下来!
“砰!”
竹筐落地,边缘严丝合缝地扣压住地面,将他整个人牢牢困在了里面。世界瞬间被隔绝,只剩下竹篾编织的网格透进的、破碎摇晃的火光,和自己被放大的、急促的呼吸声。
他被迫蜷缩在狭窄黑暗的空间里,透过竹篾的缝隙,只能看到外面一双双沾满泥泞的草鞋,鞋帮边缘,甚至还粘着几粒暗红色的、显然是腊肠碎末的油渣。
脑子“轰”的一声!
腊味为匙!
原来……钥匙不是实体,是味道!是那股指引他来到这里的、独特的腊味!
这个村子,这些村民,果然和祖上的老宅、和那个隐秘的“老灶房”有关。宋小满每年更换腊肠的悬挂位置,不许旁人触碰……那不仅仅是为了风味,更是因为,那些腊肠本身,就是指向不同秘密路径的“活地图”!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可她什么都没说。
陈砚舟不再试图挣扎或喊叫。
他安静下来,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竹筐内壁,将自己缩得更紧些。
外面的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话,声音隔着竹筐嗡嗡作响,听不真切具体内容。有人用木棍“梆梆”地敲了敲竹筐壁,瓮声瓮气地问里面的人是不是外面派来的探子,来偷祖宗手艺的。
他没有回答。
耳后那朵玉簪花,被挤压得有些变形,花瓣蹭着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感,但他没有伸手去调整。他闭上眼睛,母亲那句“给菜留点温度,是心里的念想”,再次清晰地在脑海里浮现。
他现在一无所有,被困在这荒山野岭的破庙,困在这冰冷的竹筐里。
但他还有耳后这朵真实的花,供桌上那碗来历不明却带着温度的粥,以及胸腔里,那簇被一路追赶、被往事冲击、被现实围困,却始终未曾彻底熄灭的、属于“厨子”的火苗。
也许……够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静静等待着。
火把的光影从竹篾缝隙里漏进来,斑驳地洒在他搁在膝盖的手腕上。那柄父亲留下的、母亲亲手为他戴上的银汤勺腕饰,在晃动的光影里,微弱地闪了一下。
外面似乎起了争执。有人说要把他押去给“管事的”看看,有人说这筐是“守灶”用的,不能乱动,得等到天亮“验明正身”。
他听着这些嘈杂的、带着浓重乡音的话语,心中的怪异感越来越强。
这些人的反应……太整齐了。说话的节奏,行动的步骤,甚至语气里的那种戒备和质疑,都像经过反复排练的戏码。而且,从他们出现到现在,除了扔筐那一下,再没有人真正试图靠近这个竹筐,或对他进行实质性的搜身或控制。所有的指令,似乎都源自同一个方向——他记得,声音是从他左侧偏前的位置传来的。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外套内兜,再次摸出了那张路线图。
就着竹篾缝隙透入的、明明灭灭的火光,他快速将图纸展开,翻到背面。
果然!
图纸原本空白的背面,不知何时,多出了七个极其微小的墨点。那七个点排列的形状……分明是北斗七星!而位于“斗柄”末端、象征着“摇光”的那一点,此刻竟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温热感!
这不是他画的。
也绝无可能是宋小满的手笔。
这图纸……难道会自己变化?
他心头巨震,但面上不露分毫,迅速将图纸重新折好,塞回最贴身的暗袋。然后,他重新靠回筐壁,恢复成之前那种放弃抵抗般的安静姿态。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细微、几乎被火把烟味和村民身上的汗味掩盖的气味,丝丝缕缕地,顺着夜风,钻进了竹筐,钻进了他的鼻腔。
不是松明燃烧的焦烟味,也不是腊肠的油腻咸香。
是野菜。
一种非常清淡、带着泥土和晨露气息的野菜味道。他分辨出来了,是后山背阴处常见的一种蕨类,叶子背面有层细密的白色绒毛,老家管它叫“安神菜”。晒干了煮水喝,或者切碎了揉进面团里,据说能让人心神安宁,睡个好觉。
这味道很淡,混杂在诸多气味里,几乎难以察觉。可陈砚舟的鼻子,对味道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他记住了这个气味来源的方向——似乎,是从庙宇更深处、或者侧后方传来的。
外面,村民们还在煞有介事地争论着如何处置他这个“闯入者”,声音时高时低。
陈砚舟没有再仔细去听。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温暖的竹筐里,双手轻轻搭在屈起的膝盖上,眼帘低垂,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像极了守在灶台边,看着一锅需要文火慢炖、急不得也催不得的老汤,耐心等待着,那最醇厚滋味自然析出的时刻。
竹筐编织得很密实,压得也很紧。
他暂时动弹不得。
但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就像灶上那锅慢慢升温的汤水。
该沸腾的时候,终究会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