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红绳牵出的集体逃亡(1 / 2)
那簇摇曳的火光,映在小雨手腕红绳金属搭扣上,倏地闪过一点冷冽的光。陈砚舟的手还搭在竹筐边缘,指尖能清晰感觉到小女孩手腕皮肤下传来的、微弱的脉搏跳动和属于孩子的温热。他没有立刻动作,但脑子里已经飞速运转起来。
这点金属反光……太眼熟了。冷白的光泽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青灰调子,和他左手腕上那柄祖传的银勺腕饰,绝对是同一种老银料。余昭昭去年定做那批香囊时,曾得意地跟他显摆过,说专门找了城里最后一位老银匠,用库存的老料子打磨了一批搭扣和装饰小件,料子特殊,全城就这么一小批,绝无分号。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小雨脸上。小姑娘正仰着头看他,那双因为瘦削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清澈透亮,像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鹅卵石,映着点点跃动的火苗。
“小雨,”他声音放得更缓了些,“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林秀芬。”小雨答得很快,声音里带着孩子特有的、提到亲人时的柔软和依赖,“她在好远好远的城里打工,给人家做衣服。要等到过年,下大雪的时候,才能回来一次。”
林秀芬。陈砚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没有再多问关于孩子母亲的事,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左手袖子往下拉了拉,完全盖住了腕上的银勺。同时,另一只手开始沿着竹筐内侧的边框慢慢摸索。竹筐是用老毛竹劈成的篾条编的,不算特别粗壮,许多地方已经因为日晒雨淋变得脆弱,但两根主要承重的纵向主梁还算结实。他屏住呼吸,双手握住其中一根主梁靠近底部的位置,掌心抵住,腰腹骤然发力,向侧下方猛地一掰——
“咔!”
一声不算响亮但异常清晰的断裂声,在寂静的院落里突兀地响起。
蹲在旁边的小雨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小小的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大眼睛里掠过一丝惊恐。
“别怕,”陈砚舟立刻安抚道,声音平稳,“这筐子太旧了,我们得换个法子。不能再待在这儿了,得走了。”
他把那根掰断的、约莫一米多长的竹梁抽出来,平放在地上。目光在院子里快速扫视,最后落在那歪斜的旧煤炉底下——那里扔着半截不知是谁丢弃的、沾满干涸泥巴的旧自行车轮胎,胎纹虽然磨损严重,但橡胶质地似乎还能用。他抄起柴刀,利落地将轮胎切割成两段宽窄适中的橡胶圈。然后,他用刀尖在竹梁两端各凿出一个浅槽,小心翼翼地将橡胶圈套上去,用力勒紧。一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带轮子的“拖板”初具雏形。
“小雨,帮我个忙。”他转头对小女孩说。
小雨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从自己怀里——那件旧红毛衣的内侧口袋——掏出了一双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碎花旧布鞋。鞋子很小,鞋头用褪了色的彩线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鞋底纳得很密实,但已经磨得极薄。
“这是我妈妈以前穿的,”小雨把鞋子递过来,小声解释,带着点不舍和珍重,“我偷偷藏起来的……垫在
陈砚舟心头微微一涩。他接过那双承载着孩子思念的旧布鞋,没有多说,只是用刀尖挑开鞋帮内侧磨损的衬布,将里面相对柔软干净的棉布层小心地撕扯下来,垫在竹梁拖板的“载物面”上,尽量铺平。
做完这些,他弯下腰,手臂穿过竹梁下方,轻轻一托,将小雨整个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在铺了布垫的竹梁中央。
简陋的拖车猛地向下一沉,晃悠了两下,但最终还是稳住了。
“坐稳,抓牢两边。”陈砚舟调整了一下呼吸,双手握住竹梁拖板前端充当把手的位置,“这次,换叔叔带你跑一段。”
小雨立刻听话地用两只小手紧紧抓住了竹梁两侧凸起的部分,用力点了点头。她手腕上那根红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陈砚舟不再迟疑,双臂发力,推着这个临时拼凑的交通工具,朝着破庙虚掩的木门走去。
刚过门槛,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湿滑的青苔,他脚底猛地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仰去!慌忙间他伸手想扶墙,却带得衣袋里的手机“啪”一声滑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摔在门口的石阶上。
他心里一紧,顾不得自己,赶紧弯腰捡起。屏幕朝上,一道狰狞的裂纹从左上角一直蔓延到右下角,像一张黑色的蜘蛛网。但好在,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微弱但倔强的信号。
就在他用袖子匆忙擦拭屏幕上泥水的时候,机身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五个分割的画面,几乎是同一时间,强行挤进了布满裂痕的屏幕!
画面卡顿得厉害,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陈……砚舟……别……别走……山里……” 沈君瑶的声音最先传来,像被粗暴地剪碎又胡乱拼凑,带着强烈的焦急。
“信号太弱了,干扰严重!”唐绾的声音紧随其后,语速极快,“我正在尝试切换到备用卫星链路!坚持住!”
屏幕猛地闪烁了几下,雪花点疯狂跳动,然后,画面骤然变得清晰稳定了许多!
五张神情各异的脸,挤在同一个被分割的视频通话窗口里,背景截然不同。沈君瑶似乎在一辆行驶中的车内,肩章和警徽在晃动的光线中偶尔反光,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军用级别的加固平板;唐绾坐在一间堆满设备和地图的房间里,墙上巨大的电子地图不断刷新着光点;余昭昭穿着毛茸茸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眼眶红肿,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阿阮怀里抱着她那枚从不离身的铜铃,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遥远城市璀璨如星河般的夜景;宋小满则站在“心味”餐馆熟悉的厨房里,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居然还拿着一个放大镜,像是在仔细查看什么。
“你们……怎么连上的?”陈砚舟推着车,脚步不停,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你离开餐馆超过三小时,并且持续向城郊无人区移动。”阿阮的声音最清晰稳定,带着她一贯的冷静,“根据我们之前共同签署并录入系统的《紧急情况互助协议》第七款,自动激活了最高级别的联合追踪与通讯程序。”
“你还记不记得……”余昭昭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插了进来,眼泪又有涌出的趋势,“就……就是你被我们‘架’上顶楼红绸椅那天晚上……我们五个……偷偷在你那件常穿的外套领口内衬……缝了个……缝了个微型生命体征和位置追踪器……”
陈砚舟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用空闲的手扯开自己外套领口的内侧。果然,靠近后颈位置的布料上,有一个米粒大小、颜色与布料完美融合的、极其轻微的凸起。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沈君瑶果断地截断了余昭昭带着哭腔的追忆,语气恢复到执行任务时的干脆利落,“陈砚舟,听清楚:你现在的位置,不要继续走明显的山路。立刻转向,沿着你现在右手边那条已经干涸的河床走。大约三公里外,有一个废弃多年的铁路涵洞,结构还算完整,可以暂时藏身。”
“我已经在移动了,”陈砚舟一边说,一边调整方向,车轮碾过碎石,“不过不是用脚,是推着个‘车’。”
“车?”宋小满把脸凑近镜头,眯起眼睛仔细看,“等等……你推的……那是个竹筐改的?”
“临时凑合的。”陈砚舟简略解释,手下用力,推着吱呀作响的拖板车在崎岖不平的河床上艰难前行。
“注意,避开你现在位置东南方向大约两百米的一个旧岗亭。”唐绾的声音响起,同时她面前的电子地图上,一条闪烁着红光的路径被快速标注出来,“根据历史巡逻记录和热感应残留分析,那里有不定时的人员活动,巡逻间隔大约十五分钟。你最好在下一轮巡逻开始前通过那片区域。”
“收到。”陈砚舟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唐绾分享过来的简易导航图,果断地再次调整了前进的角度,朝着干涸的河床更深处、植被更茂密的方向拐去。
“当前环境数据:风速三点七米每秒,湿度百分之八十五,正在上升。”阿阮清冷的声音报出一串数据,“这种气象条件下,对方如果使用热成像设备,有效探测范围可能会扩大百分之二十左右。你行进时尽量压低身体,减少暴露的横截面,如果有条件,可以利用河床两侧的侵蚀凹槽或植被掩护。”
“明白。”陈砚舟依言将身体躬得更低,几乎是以半蹲的姿势推着车前进。
“对……对不起……”余昭昭带着哽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充满了自责,“我……我之前在庙里……好像把那个香囊落下了……那里面……那里面我缝了更精确定位的……”
“余昭昭!”阿阮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严厉,直接打断了她,“情绪波动会影响你所在节点的信号稳定性和数据计算效率。现在,保持冷静,深呼吸。道歉和检讨留到事后。”
余昭昭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立刻闭上了嘴,只是把头垂得更低,手指死死揪着睡衣的绒毛。
“继续前进,保持当前方向。”沈君瑶的声音再次主导,“尽量走直线,减少不必要的变向和停留,节省体力。”
陈砚舟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简陋的拖板车在鹅卵石和沙土混合的河床上颠簸得厉害,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坐在上面的小雨被颠得小脸发白,两只手更紧地抓住了“车”沿,指节都泛白了。
“陈哥。”宋小满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迟疑。
“怎么了?”陈砚舟喘息着问,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你后背上,好像沾了什么东西。”宋小满将手机镜头对准她面前的另一块显示屏,上面似乎是经过技术增强处理后的画面,“我把刚才视频里的一帧截取放大看了。在你外套后背靠近肩胛骨的位置。”
画面瞬间切换到宋小满共享过来的截图。那是一张经过锐化处理、清晰度颇高的局部照片——陈砚舟那件沾了灰尘和草屑的深色外套上,牢牢地粘着一张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且明显被火燎过、呈现焦黑卷曲状的泛黄纸片。像是被人仓促间,用某种黏性很强的东西,用力按在了衣服上。
陈砚舟猛地停下脚步。他松开一只手,反手向后背摸索。指尖果然触到了一片异样的、硬邦邦的附着物。他用力抠了抠,纸片粘得极牢,纹丝不动。
他索性将外套脱了下来,就着手机屏幕的光和微弱的月光,仔细查看。
纸片质地粗糙,是那种老式的、带有植物纤维的糙黄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行小楷,墨迹已经有些褪色晕染,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标题是:《安神笋干汤·改良配伍手记》
美娟。彼产后眠浅惊悸,服此汤七日,方得安睡。切记:笋须取后山阴坡未露尖者,以松针灰水焯过,去其涩厉,存其清甘。”
陈砚舟的手指,瞬间僵在了冰凉的纸面上。
这字迹……他太熟悉了。是父亲的笔体,那种特有的、藏锋于圆润之中的力道。而“美娟”,正是母亲的名字。这道“安神笋干汤”,他童年时确实常喝,尤其是每逢雷雨夜或身体不适后,母亲总会默默熬上一小锅。但他一直以为这只是母亲从别处学来的普通安神汤,从未想过,这竟然是父亲专门为产后失眠的母亲研配、并且留下了如此详细手记的“私房方”。母亲也从未跟他提起过这背后的故事,只说这是“你爸留给家里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