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红绳牵出的集体逃亡(2 / 2)
这张凝聚着父母之间无声关怀与记忆的纸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个偏僻山村的破庙附近,又以如此诡异的方式粘在他的身上?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身后村落和破庙所在的方向。夜色中,那片区域的轮廓像一块沉默的、巨大的黑石,压在天地之间。
电光火石间,一个模糊的记忆碎片撞进脑海——母亲在出事前大概半年的那个秋天,似乎独自回过一次老家,说是去整理些老物件,处理些旧衣物和书籍。回来时,行李轻简了许多。她当时好像提过一句,有些用不上的旧衣服和零碎笔记,分给了老家那边生活困难的亲戚……
这张菜谱手记,极有可能就是那时候,夹杂在那些被母亲处理掉的旧物里,流散了出去。
而这个村子,后山那片阴坡,盛产的正是制作这道汤最关键的原料——那种独特的、细嫩的野山笋。
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
这绝非偶然。
这张看似不起眼的旧纸片,不仅仅是一张菜谱。它是一份证据。一份能够有力证明,“味耕堂”陈家历代使用的食材,都取自天然,工序考究,根本不屑、也绝无可能去使用什么地沟油、劣质添加剂的铁证!是砸向当年那些污蔑和构陷最直接的反驳!
他没有立刻将纸片撕下,而是迅速重新穿好外套,然后拿起手机,调整角度,对着后背被纸片覆盖的位置,连续拍下了三张照片:正面全景、背面透光(用手机闪光灯)、以及纸片上那行关键备注的局部特写。
“都听见了吗?看清楚了吗?”他对着手机沉声道,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我们找到的……是一件本不该丢、更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屏幕里,五个女人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各自背景的环境音。
“你……能确定是真品吗?不是伪造?”唐绾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记者特有的审慎。
“我认得父亲的笔迹,每一个字的起承转合。”陈砚舟斩钉截铁,“而且,‘产后眠浅惊悸’这个说法,还有‘壬戌年腊月’这个时间点,只有我父母和极少数至亲知道。母亲后来身体好转后,曾跟我提过一次,说那年生我之后,有段时间确实睡不好,是父亲想了这个法子。”
“如果是这样,那这张原件就绝不能损毁。”阿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它本身的历史价值和情感价值已经超越了普通物证。必须妥善保存。”
“我知道。”陈砚舟小心地活动了一下肩膀,确保纸片不会被意外刮蹭脱落,“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办?带着它继续走?”
“按原计划,继续向涵洞方向移动。”沈君瑶重新掌控了节奏,声音沉稳,“那里地形复杂,易于隐蔽。我们会尽快协调最近的、可信的人手前去接应。”
“更正一下,”唐绾插话,手指在她面前的平板上快速划动,“目前我们尚未锁定可立即调动的、绝对可靠的接应人员。但我们可以通过共享地图和实时数据,为你标记出最安全的路线和可能的藏匿点,并根据你的移动速度动态调整。”
“风向和气流有变化。”阿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数据化的精确,“你现在需要将行进方向向左再偏移大约十五度。尽量贴着河床左侧边缘那排芦苇丛走,它们的红外特征可以一定程度上干扰可能的热成像扫描。”
陈砚舟依言调整方向。然而,河床边缘的泥土更加松软湿滑,简陋的拖板车轮子一下子陷了进去。他低吼一声,双臂肌肉贲起,额头青筋微突,用尽力气才将车子从泥淖里拔出来,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踉跄了一下。
坐在车里的小雨被这剧烈的颠簸吓得轻呼一声,随即,她咬了咬嘴唇,小声但坚定地说:“哥哥,我……我帮你推。”
她努力地在狭窄的“车厢”里转过身,用自己那双穿着单薄布鞋的小脚,奋力地蹬着车底下的竹梁和地面。虽然力量微乎其微,但车子前进的阻力似乎真的小了一点点。
“谢谢。”陈砚舟喘着气,真心实意地说。
“陈哥,”宋小满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犹疑和探究,“你刚才拍照的时候……有没有留意到,那张纸的背面,靠近右下角焦黑边缘的地方?”
“没有,当时只顾着拍字迹和确认内容。”
“我这边把截图放到最大了,”宋小满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凝重,“那里……似乎有一个非常模糊的、小小的印痕,颜色暗红,形状……很像是某种火漆印章残留的半个印记。”
陈砚舟心头一跳,立刻重新调出手机里刚才拍的照片,将局部放到最大。果然!在纸张焦黑卷曲的边缘掩护下,靠近右下角的位置,有一小块指甲盖大小、极其不明显的暗红色残留,轮廓边缘已经难以辨认,但依稀能看出似乎是某种复杂的篆字或图案的一部分。
“这个印记……我没见过。”陈砚舟皱眉。
“但我见过。”宋小满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耳语,“或者说,我见过类似的。我爷爷……他生前有一个从不离身的小小私章,就是这种特殊的暗红色火漆,印文是家传的一种变体篆字,用来标记他最看重的、绝不外传的独家配方或心得笔记……”
视频通话里,再次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只有几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唐绾打破了沉默:“这个线索……非常重要。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陈砚舟,记住,那张纸和你背上的印记,在确保绝对安全之前,不要试图去剥离或进一步处理。保持原状。”
“明白。”陈砚舟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拖板车的把手。
“前方大约五十米,河床有一个向下的小坡度,落差不大,但地面可能有湿滑的青苔。”沈君瑶紧盯着她面前的动态地形图提醒,“慢一点下去,控制好重心,千万别翻车。”
陈砚舟放慢了速度,双手更加用力地握紧了简陋的“方向盘”,身体微微后倾,用自身的重量平衡着拖板车向下的势能。河床的坡度虽然平缓,但表面覆盖着湿滑的藻类和淤泥。车轮再次打滑,车子猛地向一侧歪去!陈砚舟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带得向前冲去,膝盖重重地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钻心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手机也差点再次脱手飞出。
他咬着牙,用手撑住地面,稳住身形,然后一瘸一拐地继续推车前进。
“你……你没事吧?”余昭昭带着哭腔的声音立刻传来,充满了心疼。
“死不了。”陈砚舟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额头上疼出的冷汗混合着之前的汗水,一起往下淌。
“你要是累了,或者伤口疼得厉害,就说。”宋小满的声音也软了下来,“我们……我们虽然过不去,但可以轮流给你喊加油,或者……或者给你放点提神的音乐?”
“不用。”陈砚舟扯了扯嘴角,居然真的露出一个有些扭曲、但真实的笑容,“我现在挺好的。有人在前方导航指路,有人在后方分析敌情,有人实时监控环境数据,还有人……在帮我推车。比之前一个人闷头乱撞,强太多了。”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车里的小雨,这时候仰起小脸,好奇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五个分割的小画面,看着里面五张或焦急、或严肃、或关切、或冷静的美丽面孔。
“哥哥,”她小声地问,带着孩子特有的直白,“她们……都是你的朋友吗?”
陈砚舟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屏幕,沉默了一瞬,才道:“……算是吧。”
“那个穿警察衣服的姐姐,看起来好凶哦。”小雨吐了吐舌头。
“她是为我好。怕我走错路。”陈砚舟解释。
“那个一直在哭的、眼睛红红的姐姐呢?”
“她……心比较软,看不得别人受伤受罪。”
小雨眨巴着大眼睛,又仔细看了看屏幕,然后很认真地说:“我喜欢她们。她们都在帮你。就像……就像故事里的仙女一样。”
陈砚舟没有再接话。
他只是埋下头,更用力地推动着吱呀作响的简陋拖板车,一步一步,在干涸的河床上,朝着未知的前方,踏出坚实的脚印。
清冷的月光,静静地洒在蜿蜒的河床上,洒在这个由竹筐和旧轮胎拼凑的古怪“车辆”上,洒在小雨腕间那根轻轻晃动的红绳上,也透过布满裂痕的手机屏幕,映照出那五张始终未曾挂断、写满担忧与牵挂的年轻面庞。
前方大约三公里处,那个废弃铁路涵洞黑黢黢的入口,在夜色和地形图的标注中,像一个沉默等待着什么的巨兽之口。
他不由得再次加快了脚步。
夜风从空旷的河床深处呜咽着吹来,带着河水干涸后残留的、淡淡的泥腥和水草腐败的气息。
拖板车的轮子,在碎石和沙土上,持续发出单调而坚韧的“吱呀”声。
小雨更加用力地抓紧了“车”沿,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紧张和认真。
陈砚舟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唐绾共享过来的、不断缩小的导航地图。
距离那个象征着暂时安全的涵洞,还有最后大约一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