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昏迷中的味觉记忆(2 / 2)
四周静极了。孩子们躲在运餐车投下的阴影里,只露出半张怯生生的小脸。村长拄着那根磨光了的木拐,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一阵风贴着地皮卷过,把地上那张化验单吹得打了个旋,飘起来,最后落进汤桶边的泥洼里。
陈砚舟没动。他蹲在那儿,看着钱多多,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话,心里头空了一块,又好像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填满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车后头慢慢挪了出来。
是小雨。她赤着脚,踩在晒得发硬的泥地上,走到钱多多脑袋边,蹲下。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对折的纸,边缘都捏皱了。她把小手伸过去,轻轻碰了碰钱多多汗湿的额发。
“多多叔叔……”声音细细的,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夜里做梦,梦见你哭了……我就画下来了……你别怕,我给你看,看了就不疼了。”
钱多多的眼皮颤了颤,目光迟缓地、一点一点转过来,落在她手上。
小雨很小心地把画纸展开。
是用蜡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颜色涂得出了界,可意思明明白白:一个胖胖的男人跪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一把长长的汤勺,脸深深埋在胳膊弯里,眼泪画成了好几道蓝色的线,从眼角一直淌到下巴,流成了小河。那把汤勺的形状——细长的柄,微微上翘的勺头——和陈砚舟左手腕上挂着的那把银汤勺饰物,一模一样。
陈砚舟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银勺子静静贴着皮肤,被午后的太阳晒得有些温热。
他又抬起眼,看那张画。
画里的男人抱着那把勺子,像是抱着什么再也回不来的东西,抱得那么紧,指节都发白了。
他没说话,也没动。手还搭在腕间的银勺上,指腹无意识地、很轻地摩挲着勺柄那光滑微凉的弧度。钱多多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幅画,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喉咙深处,只剩下一阵阵粗重又破碎的喘息。
小雨没走开。她就蹲在两人中间,双手交叠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小脸仰着,眼睛亮亮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安静地等着。
一阵风吹过,把画纸的一角吹得轻轻掀起来,哗啦一响。
陈砚舟挽起的袖口,也跟着那阵风,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