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便当盒引发的家庭革命（1 / 2）

便当盒还在往外冒着丝缕的热气。陈砚舟踩过东郊工厂门口那片焦黑的土地，鞋底黏着的黑豆渣早已被砂石蹭得差不多了。他没回头，身后那群记者也没追上来。风卷着灰在他背后打了个小小的旋儿，又懒懒地落回一堆碎砖烂瓦里。

街角拐过去，就是“心味餐馆”的后巷。巷子窄，常年堆着几个泛油光的空铁皮桶，还有两筐边角发黄的蔫菜叶，平时清静得只听得见野猫走动，今天却吵得像是要把巷子顶掀了。

“就这么点儿东西？你喂雀儿呢！”男人的声音炸开来，带着那种累极了又没处发泄的火气。紧接着是“哐当”一声脆响——塑料饭盒被狠狠掼在地上，饭菜飞溅出去。一块酱色的红烧肉弹到墙根，滚了一层灰；几根青菜可怜地摊在泥水里；白花花的米饭撒了一地。

陈砚舟的脚步停在了巷口。

一个肚子明显凸起、穿着洗得发白旧T恤的中年男人站在巷子中间，脸涨得通红，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对面女孩的鼻尖：“我一天扛大包流十斤汗，就给我吃这个？宋小满，你想饿死你老子是不是！”

女孩穿着件不合时宜的樱花粉旧旗袍，外面系着白围裙，头上扣着顶小小的厨师帽，腰侧挂着一排刀具，随着她身体的紧绷微微晃着。是宋小满。她背挺得笔直，下巴却有点抖：“爸！医生的话你当耳旁风？上回胃出血差点没救回来，你忘了？这顿饭，油脂、盐分、热量，我都是按医嘱配的！营养足够！你不吃，是嫌你女儿手艺糙，不配伺候您？”

话说到最后，尾音颤了。她猛地一弯腰，“锵”一声从刀鞘里抽出那把细长的柳叶刀，手腕一翻，刀尖朝下，狠狠扎进脚边的水泥地缝里。刀身“嗡”地轻颤了一下，立住了。

男人显然被这动作唬了一跳，低头看看那闪着寒光的刀子，又抬头瞪圆了眼睛：“反了你了！拿刀对着你爹？”

“我不是对着你，”宋小满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却硬撑着，“我是怕你……怕你哪天真的倒下去，再想喝口我熬的热汤，都张不开嘴了。”

陈砚舟这时才动了。他慢慢走到那摊狼藉边上，蹲下身，伸手捡起那块滚到墙根、还算干净的红烧肉，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灰，凑到鼻子底下。

还是温的。酱香醇厚，里面隐隐透出一丝他特意加的姜丝的辛气，还有一点点几乎尝不出的、用来解腻的山楂酸。这肉是他昨晚按着小满给的方子做的——肥瘦三七分，酱油用的是自己守着灶台慢慢熬出来的头抽，糖减了半，炖足了火候。他知道这当爹的嘴上馋油水，身子却早扛不住了。

他站起来，从随身的保温箱里，又取出那只边角磕痕明显的银灰色铝皮便当盒。打开盖子，热气“呼”地扑上来：酱色透亮的红烧肉，码得齐整的翠绿菜心，半颗卤蛋切面光滑，蛋白颤巍巍的。边上，还躺着三片切得极薄、近乎透明的浅黄色腌萝卜。

他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打开的便当盒递到那气鼓鼓的男人面前。

“这可不是什么节食餐，”陈砚舟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这是你八岁那年，每天上学前，你妈在灶台边偷偷掀开你书包，塞进去的那盒午饭。”

男人眉头拧成了疙瘩，下意识退后半步，嗤道：“胡说八道！我妈走了三十年了，你才多大？你能知道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