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便当盒引发的家庭革命(2 / 2)
“就尝这一片。”陈砚舟用筷子夹起一片腌萝卜,递到他嘴边,“酸里头透着甜,皮是脆的,芯子却有点软韧——是不是这个味儿?”
男人像是被什么驱使着,木木地张开了嘴。萝卜片落入舌上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眼睛骤然睁大,瞳孔深处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扎了一下,又像是尘封的柜门被猛地拉开。他喉咙剧烈地滚动着,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泥地上。
他没出声,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只有嘴唇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哆嗦。忽然,他抬起粗糙的大手,一下子捂住了脸,指缝里迅速洇出深色的湿痕。接着,他像是被抽掉了全身骨头,背靠着斑驳的砖墙,一点点滑坐下去,蜷缩在墙角。压抑的、闷雷似的呜咽从他指缝里漏出来,大颗的眼泪砸进面前打翻的空饭盒里,溅起小小的、带着油星的涟漪。
“……是我妈……是这个味儿……”他嗓子完全哑了,破碎得不成句子,“她总说……萝卜要腌足七天……头三天不能动……第四天……加一小勺糖桂花……第五天得晒晒太阳……第六天拿青石压着……第七天早上……才能给我……藏书包里……”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彻底淹没在哽咽里。
宋小满还站在原地,手紧紧攥着那插在地上的刀柄,指尖捏得发白。她没有走过去,也没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抖了一下。
巷口不知何时聚起了几个人,探头探脑地朝里张望。看到地上泼洒的饭菜、插着的刀、还有墙角那个捂脸痛哭的大男人,都愣住了,交头接耳。
一个穿着洗得发毛的蓝布衫、挽着发髻的中年妇女挤了进来,盯着那男人看了好几秒,眼圈也跟着红了。她转过头,对旁边的人,又像是对着自己说:“我公公……去年胃癌走的。从前也是,怎么劝都不听,一顿要吃三大碗,就爱那口肥肉……到最后,瘦成一把骨头,插着管子灌东西……”她忽然提高声音,冲着陈砚舟喊,“师傅!我也要订!给我家那口子做一份!做一份他娘当年做的味道!多少钱都行!”
这话像往滚油里滴了滴水,巷子里“嗡”地一下开了锅。
七八个人一下子围了上来,把陈砚舟堵在了中间。七嘴八舌,声音混在一起:“我家老头子念叨梅干菜烧肉念叨一辈子了,真能做出那老滋味?”“我男人自从下岗,吃饭跟吃药似的,你们这能调不?”“我婆婆总说现在的菜没魂儿,光有咸淡没性情,你们真能找回那个‘魂’?”
陈砚舟没有拍胸脯保证,只是在一片嘈杂中,很轻地点了下头:“只要还有人记得那味道,我就能试着把它找回来。”
他站在“心味”餐馆那两阶斑驳的水泥台阶上,手里那只空了的便当盒微微倾斜着。最后几缕热气从缝隙里钻出来,很快散进巷子微凉的空气里。身后,餐馆厨房的窗子透出暖黄的光,宋小满已经拔起了地上的柳叶刀,用抹布细细擦净了,轻轻放回砧板旁。她拿起一根水灵灵的白萝卜,开始削皮。
刀锋贴着萝卜圆润的身子稳稳地转着圈,淡青色的皮连绵不断地落下来,一圈,又一圈,悄无声息,像时间本身剥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