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柳叶刀下的配方革命（1 / 2）

萝卜皮一圈圈落下，松松软软堆在砧板角上，像晒蔫了的花瓣。宋小满手腕悬着，刀锋贴着萝卜圆润的身子转第三圈，最后一片皮完整地剥下来，露出里头水灵灵的嫩黄芯子。她吹了口气，碎皮飘开些，这才拿起削好的那段萝卜，对着窗子透进来的光眯眼看——纤维的纹路细细的，顺着一个方向走。

“得顺着切，不伤着它。”她低声念叨，把萝卜横过来放稳，刀尖轻轻点在起头的地方，“太薄了一煮就化，厚了滋味进不去……今儿就试0.1毫米。”

陈砚舟倚在厨房门框边，手里摆弄着手机支架，镜头悄悄对准了她那双沾着些许水渍的手。他没吱声，只把支架往左边挪了挪，让砧板的木纹和她握刀的指节都框了进去。

“拍这个干嘛？”宋小满斜眼瞥他一下，“又不是头回切丝。”

“头回切得这么讲究。”陈砚舟按了录制键，红色小点亮起来，“等会儿那位营养师大驾光临，得让他亲眼瞧瞧，什么叫‘锅里悟出的道理比纸上多’。”

宋小满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吸了口气，手腕稳稳提起，刀落下去。第一根丝滑出来，细得像缝衣线，颤巍巍立在砧板上，居然没断。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接着切第二根、第三根……一排萝卜丝齐齐整整列在那儿，像是用尺子比着划出来的。

玻璃门外，那几个还没走的家长踮着脚朝里瞅。

“切这么细，筷子一夹不就断了？”穿蓝布衫的妇女小声嘀咕。

“花活儿！”之前砸饭盒的胖男人抱着胳膊，嗓门倒没压着，“我闺女小时候描红，笔画都比这粗！好看顶啥用？”

宋小满只当没听见。切完一段，她用筷子小心夹起三根丝，放进一个透明的塑料卡槽里，走到角落那张小桌边。桌上摆着个巴掌大的小仪器，屏幕黑着，是她昨儿个快递刚到，拆了包装还崭新的显微测厚仪。

她按下侧面那个小钮，屏幕“嘀”一声亮了，泛着蓝光。把卡槽推进去，机器轻轻响了两下，数字跳出来：0.100、0.103、0.098。

她转过身，把仪器举高了些，对着门外：“看见没？最细的头发丝大概0.06毫米，我这误差不到它一半。维生素C见光死，切得细，受热快而匀，反而比大块焖煮留得住东西——这是道理，不是杂耍。”

门外静了一霎。

“嗬，还一套一套的？”胖男人撇撇嘴，“那你说，这么细的丝，下锅不粘成一坨？炒两下不就糊了？”

“油温不能高，超不过一百六。”宋小满放下仪器，回身拿了口小锅，“而且——这丝不是用来爆炒的，是吊汤底。”

她把砧板上的萝卜丝拢进一块干净纱布里，轻轻一挤，几滴清亮的汁水落进白瓷碗。汁色是浅浅的澄黄，一点渣滓没有。

陈砚舟凑过去闻了闻：“有点甜味儿，还有点青草气。”

“活物才有的气息。”宋小满点头，“要是机器乱刀剁的，细胞全破了，流出来的汁水一会儿就发褐发黑。”

正说着，门口传来两下克制的敲门声。一个戴黑框眼镜、瞧着三十出头的男人拎着个银色箱子进来，身上白大褂的袖口处有一小块深色的咖啡渍。

“我是营养师张伟，约了九点。”他掏出工作证晃了晃，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听说你们这儿……有人能手工切出实验室精度？”

“就她。”陈砚舟用下巴指指宋小满，“刚切了0.1毫米的萝卜丝。”

张伟推了推眼镜，眉头立刻皱起来：“手工？不可能。我们那儿用激光切割机，精度波动还在0.08到0.12毫米之间。人手稳定性有限，误差至少正负0.05。”

“我切的，正负0.005。”宋小满拆了个新卡槽，又夹三根丝递过去，“你自己测。”

张伟接过，塞进自己带来的便携式光谱仪里。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几跳，他眼神一下子定住了。

“维生素B1保留率91.3%，C保留率87.6%……这数据不对！”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盯着宋小满，“你怎么处理的？浸泡过？加了护色剂？”

“跟着呼吸走。”宋小满说，“切第一刀时吸气，第二刀屏住，第三刀慢慢呼出来。手要稳，气也得匀。”

张伟愣住了。他不信邪似的又测了一次，再测一次。三次结果几乎叠在一起。

他慢慢关上仪器盖子，再看向宋小满时，语气彻底变了：“这已经不是刀功的问题了……你是在用刀尖感受食材本身的呼吸节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