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牢饭承诺下的制度成型（2 / 2）

他的话还没说完。

陈砚舟的心口，毫无预兆地，蓦然一热。

那感觉非常熟悉，就像守着的老灶膛里，死灰下的火炭被风忽然吹亮，猛地蹿起一簇温暖而有力的火苗。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无声无息地掠过胸腔，又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恍惚间，仿佛有几道看不见的、柔韧而温暖的丝线，从心口探出，轻轻地将他和眼前的四个女人，还有病床上昏迷的那个，若有若无地联系在了一起。

他瞬间明白了。

这是“心味”系统。它第一次，不是以菜肴、不是以香气、不是以金光的方式，而是以这种更抽象、更直接的方式，回应了他，认可了这份荒诞却又无比认真的“契约”。

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淡金色的字迹，悄然浮现在意识深处：

“真心契约成立。每日相处时间，将依据‘需要’与‘时机’，进行动态随机分配。”

他没有笑，也没有向任何人解释这玄妙的感应。只是默默地从激动不已的律师手中，拿回了那份厚重的、写满条款印满各式印记的文件。然后，他坐回窗边那张冰冷的蓝色塑料椅上，低着头，开始折纸。

手指异常灵活。压边，对角，翻折，捏出尖锐的机头，再仔细地折出平直的机翼线条。一层，又一层，厚重的法律文书在他手中，渐渐变成了一架棱角分明、看起来颇为结实的纸飞机。

“喂，你……你在干什么？”余昭昭第一个凑过去，弯下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手中的动作，“这可是刚签好的法律文书！有法律效力的！”

“法律文书，”陈砚舟头也不抬，手指稳稳地压过最后一道折痕，“也能飞。”

他站起身，拿着那架沉甸甸的纸飞机，走到走廊那扇敞开的窗户前，伸手推开了锈迹斑斑的铁栏杆之间那点狭窄的缝隙。

“呼——！”

深夜的风猛地灌了进来，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和城市夜色的复杂气味。风吹乱了阿阮额前柔软的发丝和低垂的双马尾，掀起了唐绾素色衬衫的一角，宋小满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了自己头上的厨师帽，而那位律师先生的眼镜，差点被这阵突如其来的强风直接吹飞。

陈砚舟举起那架用“轮值女友契约”折成的纸飞机，侧过头，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依旧昏迷的沈君瑶平静的睡颜。然后，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四张神色各异的脸——有余昭昭强作镇定却掩不住紧张的笑，有唐绾面无表情下的深深凝视，有宋小满脸颊微红、不知所措的低眉，有阿阮睁大眼睛、满是好奇的期待。

“真心这东西，”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字句清晰，“不该被锁在屋里，钉在墙上，或者摁死在冷冰冰的条款里。”

话音落下，他手臂向后微微一引，然后猛地向前一扬！

纸飞机脱手而出，划出一道低平而有力的弧线，像一只挣脱束缚的白色大鸟。它轻盈地穿过空旷的走廊，灵巧地掠过护士站低垂的灯罩头顶，径直撞开了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着的、漆成绿色的老旧防火门，“嗖”地一声，投进了医院外那片灰蓝色、无边无际的夜空里。

它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巧妙地穿过城市高楼之间狭窄的缝隙，在空中潇洒地翻了个身，调整方向，然后，坚定不移地，朝着城市最中心、灯火最璀璨的方向，平稳地滑翔而去。

阿阮仰着头，目光追随着那个越来越小的白点，直到它彻底融入夜色。她掌心的铜铃铛，安安静静，没有再响。

唐绾举起了相机，习惯性地将镜头对准纸飞机消失的方向，但她的食指，始终没有按下去。

宋小满还站在原地，微微仰着脸，指尖上那滴早已干涸的碧绿菜汁，在廊灯下留下一小片暗淡的痕迹。

律师抱着已经空了的文件夹，愣愣地站在墙角，镜片上反射着走廊苍白的光，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砚舟依旧站在大敞的窗边。深夜的风毫无阻挡地吹进来，鼓动着他身上那件靛蓝色旧衬衫的下摆，猎猎作响。他左手腕上那枚老银勺挂饰，在风中轻轻晃动，偶尔磕碰到窗框的铁栏杆，发出细微的、叮叮的脆响。

走廊尽头，手术室门上那盏代表“手术中”的红色指示灯，依然亮着。

稳定，而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