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纸飞机引发的媒体狂欢(1 / 2)
纸飞机在带着凉意的夜风里打了个旋,轻巧地掠过医院外墙上那片郁郁葱葱的爬山虎,又灵巧地穿过两栋旧居民楼之间那道狭窄得几乎只能过人的缝隙,最后,晃晃悠悠,不偏不倚,卡在了街角一个绿色垃圾桶生锈的顶盖边缘,翅膀还微微颤着,像只歇脚的鸽子。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耳朵里塞着耳机的年轻人趿拉着拖鞋路过,无意间抬头,瞥见了这个不寻常的“垃圾”。他顺手摘了下来,好奇地展开。借着路灯昏黄的光,他眯着眼,快速读完了那叠被折得整整齐齐、却印着各种奇怪印记的文件。忽然,他吹了声又长又响的口哨,掏出手机,对准那几页纸“咔嚓”拍了几张特写,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然后上传。配文带着夸张的惊叹号:“惊!五女共恋一厨神?!豪门千金签下‘情感共享公约’!这年头,连掌勺的都能当团宠了??”
不到三个小时,这条动态像滴进热油的水,炸开了锅,被转发了整整八万次。
天刚蒙蒙亮,“心味”餐馆所在的巷子,就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摄像机架在歪倒的共享单车上,各种颜色的横幅直接塞进了老墙砖的缝隙里,闪光灯“咔嚓咔嚓”亮成一片,比煎锅里滚油迸出的泡泡还要密集晃眼。一个日本电视台的记者举着自制的LED灯牌,上面是红底白边的夸张艺术字:“食神の爱を追え!”(追寻食神之爱);一个法国记者,大概是刚下飞机,西装皱巴巴的,手里却郑重其事地捧着一束已经有些打蔫的红玫瑰,用极其生硬的中文,朝着紧闭的卷帘门方向喊:“请问!真爱!是否!超越国籍?!”更有扛着长长直播杆的自媒体博主,直接蹲在了餐馆门口的台阶上,唾沫横飞地对着手机屏幕实时解说:“老铁们看好了啊!这就是昨晚引爆全网的那个‘纸飞机爱情宣言’原件……的完美复刻版!我刚从街角那个垃圾桶旁边精准找到的!缘分呐!”
陈砚舟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时,差点被迎面涌来的人潮和热浪推得后退一步。他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将那柄跟随他多年的旧锅铲,在空中利落地一扬,划过一个清晰有力的半圆,像交响乐团指挥在嘈杂中举起的第一下指挥棒。声音不高,却奇怪地穿透了嗡嗡的议论声:“沈警官,负责现场秩序和安保。唐记者,负责全程影像记录与直播。余明星,负责……嗯,用歌声安抚群众情绪。宋厨师,照常备菜,展示‘心味’日常。阿阮小姐,负责外文媒体的即时沟通翻译。”
人群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愣住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沈君瑶早已换回了笔挺的深蓝色警服,只是腰间还系着那条格格不入的碎花围裙。她二话不说,从门后拎起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便携式扩音器,几步跨上台阶最高处,往那儿一站,背脊挺得笔直:“所有人!听我指挥!立刻靠右排队!禁止推搡、禁止大声喧哗影响周边居民!所有携带摄像、录音设备的媒体朋友,请到左侧临时登记处排队编号登记!不配合者,请自动出列,到这边接受身份核查与问询!”语气干脆利落,不容置疑,高马尾随着她转身扫视的动作在空中一甩,活脱脱把办案现场的雷厉风行,搬到了这早餐铺子前。
唐绾早已在吧台内侧架好了专用的三脚架,那台老胶片相机稳稳地固定在上面,旁边的手机则同步开启了至少六个不同平台的直播窗口。她快速扫了一眼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五颜六色的弹幕,嘴角勾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冷笑,对着麦克风,声音清晰而冷静:“别刷什么‘站哪个CP’、‘赌谁赢了’了。人家现在是白纸黑字、有法律顾问见证的‘轮值制’,公平得很,也荒唐得很。”说完,她低下头,手指稳稳地调节着相机的焦距和光圈,那专注的样子,仿佛门外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余昭昭被几个眼疾手快的工作人员(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用两张旧桌子和几块木板,在墙角临时搭了个简陋的小台子。她今天穿得极其简单,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宽松旧T恤,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脸上脂粉未施。她站上去,清了清嗓子,甚至没要伴奏,就直接开口,哼唱起一首旋律舒缓、几乎没人听过的小调。嗓音轻柔,带着一点天然的沙哑,歌词含糊,调子却温软得像夏夜里老人摇着蒲扇讲的那些陈年旧事。奇异地,围在餐馆门口喧闹不休的人群,竟在她的歌声里,渐渐地安静了下来,连那些此起彼伏的快门声,都变得稀疏、轻柔了许多。
宋小满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明亮灯光下,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她面前的砧板上,一根水灵灵的白萝卜正在她手中那柄细长的柳叶刀下,化作一片片薄如蝉翼、继而变成细如发丝的白色瀑布。刀尖起落,精准地压着某种外人无法感知的、独有的节奏,每一下都稳得像最精密的节拍器。她没有抬头看外面一眼,只是专注地切着自己的菜,旗袍紧窄的袖口随着她手腕灵巧的动作微微摆动,厨师帽上那个小小的蝴蝶结,也跟着一颤,一颤。
阿阮安静地坐在餐馆最里面角落的一张旧书桌前,头上戴着大大的降噪耳机,面前并排摆着三台平板电脑,屏幕分别亮着不同语种的即时通讯软件界面。她一边听着耳机里传来的、语速极快的各国记者提问,一边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着翻译和回应,神情专注。两条低垂的双马尾随着她打字的节奏轻轻晃荡,那枚铜铃铛被她挂在了椅背上,偶尔因为椅子的轻微晃动,发出“叮当”一声清脆的微响。
一切,刚刚在一种奇异的默契和临场发挥下,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就在这时——
餐馆墙壁上那块平时用来播放菜单和宣传片的投影屏幕,毫无预兆地,“滋啦”一闪,画面被强行切断。
下一秒,屏幕亮起,自动切入了一个跨国视频会议的窗口画面。背景是一间装修极尽奢华、线条冷硬的现代化会议室,一张长得望不到头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穿着正式、神情肃穆的男男女女。而会议室中央的巨大主屏幕上,赫然正是“心味”餐馆门前此刻混乱又“有序”的直播画面。
屏幕正中央,一张不怒自威、眉眼与阿阮有几分相似,却冷峻得如同冰山雕刻的脸,清晰地浮现出来。是阿阮的父亲。
他眉头紧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目光如出鞘的利剑,隔着屏幕和千山万水,直直刺向餐馆内的每一个人。他的声音透过高质量的音响设备传出来,低沉,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常年发号施令形成的绝对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