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航线背后的家族决裂（1 / 2）
纸飞机撞上冰冷投影屏的瞬间，光斑猛地炸开，又像被吸回去似的，迅速归于平静。屏幕完好无损，画面信号也未曾中断，阿阮父亲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依旧牢牢钉在画面中央，冷硬得像一块在极寒里冻了千年的生铁。
他死死盯着那架卡在虚拟信号流与现实光影交界处、微微颤动的纸飞机，足足有三秒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然后，毫无预兆地，他猛地抬起右手，重重一掌拍在身前的实木会议桌上！
“砰——！”
沉闷的巨响通过优质麦克风传来，震得餐馆里的空气都跟着一颤。屏幕上可以看到，他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水猛地跳起，褐色的茶水泼洒出来，浸湿了昂贵的机械键盘。
“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我阿家的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怒吼，却比怒吼更让人心头发寒，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最深处凿出来的，带着冰冷的碎渣，“父女关系，正式断绝。所有继承权、家族信托股份、名下所有账户及权限，即刻起，全部冻结，永久生效。”
餐馆里，死一般寂静。
刚才还在运转的秩序，还在流淌的歌声，还在飞舞的刀光，还在敲打的键盘声，全都停了。静得能听见厨房深处，那口忘记关火的油锅里，最后一颗小小的油泡，“噗”地一声，孤独地爆开。
阿阮缓缓地、慢慢地抬起手，解开了扎着双马尾的发绳。乌黑的头发失去了束缚，柔顺地滑落下来，盖住了她小半边脸颊，也遮住了她大半表情。她没有抬头看屏幕，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将手伸进洛丽塔裙子内侧一个隐藏的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了那枚祖传的铜铃铛。黄铜的铃身被摩挲得温润发亮，在灯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边缘处，一圈极小的古篆字清晰可辨：食心者恒久远。
她站起身，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走到那块巨大的投影屏幕前，站定。
然后，手臂一扬——
“当啷——！”
铜铃铛砸在光滑的屏幕表面，发出一声清脆到有些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随即弹开，掉落在地砖上，“咕噜噜”滚了两圈，才不甘心地停下，铃舌还在惯性作用下轻轻颤动，却再没发出声音。
她没有弯腰去捡，只是面对着屏幕上父亲那张冰冷而震惊的脸，清晰地说道：
“我用您给的继承权，换我自己认定的真心。”
说完，她转过身，走回角落那张小桌前，重新坐下。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腰背挺直，微微低着头，像极了课堂上等待老师点名提问的、最安静的学生。
陈砚舟一直站在原地没动，那柄旧锅铲还松松地握在身侧。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左手腕上那枚微微晃动的银勺形腕饰。然后，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向灶台。
铁锅已经烧得够热，冒着淡淡的青烟。他舀起一勺清澈的菜籽油，沿着锅边淋下。油热，抓一把干辣椒段撒进去，“噼里啪啦”一阵急促的爆响，焦香混合着辛辣的气息猛地腾起。不等辣椒变黑，他端起旁边早已腌好、裹着薄薄淀粉的鸡丁，“哗啦”一声全数倾入锅中，猛火催动铁铲，迅速翻炒。
红亮的辣油在锅中翻腾跳跃，裹挟着嫩白的鸡丁，霸道的香气像一条被惊醒的、带着火焰的蛇，顺着灼热的空气“嘶嘶”地向上窜，瞬间充盈了整个餐馆，甚至压过了屏幕那头传来的、冰冷的沉默。
他一边手下不停，快速而均匀地翻炒着，一边用只有近处几个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说道，像是在对锅里的菜说话，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法则诉说：
“有些东西，就像地下的老树根，你看着把它刨出来了，剁碎了，扔远了……可只要沾着点土，见着点光，哪怕就一点，它就能悄悄冒出新芽。有些关系，也是一样。”
菜在恰到好处的火候下出锅，盛入白瓷盘中。色泽鲜亮夺目，红艳的干辣椒段间，是金黄酥嫩、裹着诱人辣油的鸡丁，最上面，他信手撒了一小撮烤得喷香的白芝麻。
他端起这盘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断亲辣子鸡”，走回到巨大的投影屏幕前。目光扫过屏幕里那张依旧紧绷的脸，他手臂一挥，将手中那柄油光锃亮的锅铲，朝着会议桌投影边缘、那片虚拟的实木桌面位置，狠狠一插！
“笃！”
一声闷响，并非来自屏幕，而是锅铲尖锐的尾部真的刺入了餐馆这边、投影屏下方装饰用的实木台面边缘，木屑应声飞起一小片。
“阿老先生，”陈砚舟看着屏幕，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道家常菜，“尝尝这道，‘断亲辣子鸡’。”
说完，他用干净的筷子，从盘中夹起一块最饱满、裹着红油和芝麻的鸡丁，小心地放进旁边一个素白的小瓷碟里。然后，他弯下腰，按下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银色按钮。
一台线条流畅的银白色送餐机器人悄无声息地启动，滑到小碟前，稳稳托起，沿着地面预设的、几乎看不见的轨道，平稳地滑向墙壁上一个特殊的数据接口。通过早已准备好的专线加密传输，将这份带着温度、香气和复杂心意的“实物”，推送到了遥远的、阿氏集团总部会议室的远程端口。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画面视角切换。
可以看到，阿氏集团总部那间极尽奢华的会议室长桌上，靠近主位的地方，一个小小的升降台缓缓升起，上面托着的，正是那个素白的小瓷碟，以及碟中那块油亮诱人的辣子鸡丁。
碟子，就停在阿阮父亲——那位刚才还斩钉截铁宣布断绝关系的商业巨擘面前。
他垂着眼，看着眼前这碟凭空出现的、冒着细微热气的食物，一动不动，雕塑般僵在那里。
十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