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保释危机,伪君子现形(1 / 2)
嗒。
那声银勺轻点灶沿的脆响,似乎还没完全从空气里散尽,像一粒被弹起来、悬在半空、迟迟不肯落进碗底的米。
陈砚舟左手还那样垂着,银勺尖抵在冰冷的瓷砖灶台边缘,纹丝未动。他没抬眼去看二楼栏杆后的动静,肩膀也沉沉着,没有丝毫要转过去的意思,只是极轻微地,把右脚往通往一楼的楼梯口方向,挪动了半寸。
鞋底擦过青砖地面,蹭到了缝隙里一点没扫干净的、干透了的面粉,留下一个浅浅的、灰白色的印子。
沈君瑶站在二楼栏杆后,没再出声。那个牛皮纸档案袋的毛糙边角,依然露在她指缝外面,被她拇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纸边变得更软、更毛了。
就在这片凝固的寂静里——
门铃响了。
声音短促,均匀,不多不少,正好三声。是老式黄铜门铃特有的音色,不算响亮,但余韵拖得很长,尾音细细地颤着,消散得很慢,像是老房子里那种上了发条的挂钟,在艰难地走准下一格之前,最后那一下不易察觉的、疲惫的颤抖。
陈砚舟抬起空着的右手,朝着二楼栏杆的方向,轻轻向下,虚按了一下。
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
二楼,沈君瑶的呼吸瞬间屏住了。她松开了下意识按在战术笔上的右手,但手臂没有完全收回,依旧垂在身侧,指尖距离腰间的枪套搭扣,保持着大约两指宽的距离。那是一个随时可以做出反应,却又克制着不显露攻击意图的姿态。
陈砚舟转过身,开始下楼。
木楼梯有些年头了,踩上去会发出不同程度的声响。他记得清楚,第三级台阶是哑的,踩上去不会响。他左脚先落,稳稳踏在那级哑阶上,右脚随即跟上,步距均匀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右手搭上冰凉的木制扶手,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因为用力,指节微微绷起,透出淡青色的血管脉络,但很快,那力道又松了下去——不是紧紧抓住,更像是借一点力,保持平衡,同时,也像是在试探这老扶手是否依然稳固。
楼下,临街的那扇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冷冽的空气率先涌了进来,裹挟着雪后特有的、干净又凛冽的风。风吹得门边矮柜上那盆薄荷的叶子簌簌打晃。薄荷是林美娟早年随手扦插养活的,如今叶边已有些泛黄卷曲,但茎秆依旧倔强地挺立着。
乔振海站在门口。
他身上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旧厨师服,洗得太多,颜色已经发灰发白。袖口那一圈,浸染着深深浅浅、呈扇形晕开的油渍,边缘毛毛糙糙的,一看就是常年习惯性地用那个位置擦手留下的痕迹。领口磨出了一圈发白的线头,最上面那颗扣子不见了,用粗粗的黑线歪歪斜斜地缝着替代,针脚拙劣。他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的机械手表,金属表带已经松垮,表盘玻璃从三点钟方向斜斜裂开到七点钟位置,裂纹像一张疏而不漏的蛛网。
他身后,笔直地站着四个人。清一色的深色西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手里提着款式统一的硬壳公文包,包侧面清晰地压印着市律师协会的钢印。包角硬挺,在门外透进来的雪光里,反射着冷硬的、不带温度的光泽。
没有人说话。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陈砚舟在距离乔振海大约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他的目光先落在对方那油渍斑斑的袖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上移,最终停在乔振海的左耳后方——那里,有一道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浅的旧疤痕,斜斜的,大约一指长,边缘平整光滑,像是很多年前受的伤,早已愈合得妥帖。
“味耕堂的第七代传人,”陈砚舟开口,声音不高,平静得像灶膛里大火烧过之后、被灰烬压住的那点余温,闷闷的,却带着热度,“听说,有二十年,没再碰过这身行头了。”
乔振海微微颔首。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应声,只是抬起右手,慢条斯理地、刻意地,整理了一下左边的袖口——那个油渍最显眼的位置,正好不偏不倚,对着陈砚舟的眼睛。
钱多多端着个托盘,从乔振海侧后方上前一步。
托盘里是一只素面的青瓷杯,没描花,没画彩,干净得近乎朴素。杯底轻轻磕在托盘上,发出“叮”一声极清脆的轻响。他弯腰,右肩随着动作微微耸起,左手却背在身后,拇指和食指之间,极其灵巧而隐蔽地,夹着一枚黑色的U盘。那动作快得像是掠过水面的蜻蜓点水,却又稳得如同厨子手下切出的豆腐细丝,精准,利落,不着痕迹。
陈砚舟垂下眼眸。
杯中的茶汤清亮澄澈,浮着几片舒展开的嫩绿芽尖,热气刚刚散尽,水面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