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保释危机,伪君子现形(2 / 2)
他伸手,接过那只杯子。
指尖触碰到微烫的杯壁。
他没喝。只是将温热的杯沿轻轻抵在自己的下唇上,这个动作挡住了他小半张脸——姿态熟练得很,就像吃饭前习惯性地先用嘴唇碰一下碗边试试温度,就像擦拭银勺前总要先用手感知一下勺背的弧度,就像所有那些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去的话,总要先在唇齿间徘徊、酝酿一番。
然后,他放下茶杯。
左手伸进围裙侧面那个深口袋里,再抽出来时,掌心已经多了一枚同样款式的U盘。金属外壳冰凉,他紧紧攥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掌心沁出的细微汗意,在U盘光滑的表面留下了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湿痕,像初冬清晨落在玻璃上的第一滴露水,还没来得及滑落,就快要被体温蒸干。
乔振海这时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字字清晰:
“我今天站在这儿,不是为了陈家,也不是为了什么传承。”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陈砚舟,仿佛看向了更遥远的过去。
“是为了……那年腊月廿三,大雪封门,你爹从后厨端出来,硬塞给我那碗……忘了放糖的八宝饭。”
话音落下。
二楼栏杆后,一直紧绷着的沈君瑶,握着战术笔的右手,终于缓缓地、彻底地松开了力道。
她的左手,依旧按在那个牛皮纸档案袋上,没有动,也没有要下楼的意思。
一楼厅堂里,静得让人耳鸣。
能听见门边那盆薄荷的叶片上,一颗凝聚了许久的水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嗒”一声,极轻地,滴落在下方干燥的砖面上。
陈砚舟没有接乔振海的话。也没有低头去看自己手里那枚被汗水微微濡湿的U盘。
他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乔振海左耳后那道浅淡的旧疤上。
窗外的雪光,清清冷冷地透进来,恰好落在两人眉骨相近的高度——陈砚舟眉骨处有一道淡淡的旧痕,乔振海耳后有一道浅浅的疤。位置不同,长度却相仿,都在此刻清亮的光线下,泛着一点润泽的、仿佛有生命的微光。
钱多多已经退回到乔振海左后方半步的位置,双手空空地垂在身侧,眼睛盯着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鞋尖,呼吸在某个瞬间,不易察觉地沉下去,又提起来。
那四位西装笔挺的律师,依旧像四根钉进地里的标尺,没有人去翻动公文包里的文件,没有人掏出笔来记录,只是沉默地站着,成为这幕场景里冰冷而坚硬的背景。
陈砚舟左手攥着那枚U盘,没有松开,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身后的灶台早已冰凉。
头顶的抽油烟机早就停止了转动。
墙角那块监控屏幕黑漆漆的,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只模糊地反射着窗外尚未化尽、白得有些刺眼的残雪。
他站在厅堂中央,正对着敞开的门口,左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内,那枚小小的金属U盘,紧紧贴着他复杂而深刻的掌纹。
乔振海再次微微颔首,整理袖口的那只手已经垂落下来,但袖口上那片显眼的油渍,依然顽固地朝着前方,像一个无声的、带着油烟味的宣言。
门外的风,不知何时,停歇了一瞬。
陈砚舟的喉结,极其轻微地,上下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