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密奏皇帝,以退为进(1 / 2)
凌轩睁开眼睛。
密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铜灯的火苗还在跳动,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石桌上铺着那张地图,皇宫的位置被灯光照得格外清晰。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那是叶秋的玉佩。
白玉雕成,温润剔透,上面刻着一个“秋”字。叶秋昏迷前,把这块玉佩塞进他手里。
“如果我醒不来……”她当时说,“你就留着。”
凌轩握紧玉佩。
玉质温凉,贴在掌心,像叶秋指尖的温度。
他站起身。
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痛,眼前一阵发黑。他扶住石桌,稳住身形。
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通道。
石阶很陡。
每上一级,都像在攀爬刀山。
但凌轩没有停下。
他走到通道出口,推开暗门,走进书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外面,医盟总部的院子里,传来弟子们练功的呼喝声。
还有煎药的味道。
苦涩的,带着希望的味道。
凌轩走到书桌前,坐下。
铺开纸,研墨。
笔尖蘸满墨汁,在纸上落下第一行字:
“臣凌轩,密奏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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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在宣纸上晕开。
凌轩的笔很稳,但握笔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痛。胸口绷带下的伤口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左肩的伤也在渗血,玄色锦袍的肩部已经湿透,颜色深得像墨。
但他没有停。
笔尖在纸上移动,一行一行,工整清晰。
“臣查得,医盟成立大典当日,刺客所用毒药为‘幽冥散’。此药配方特殊,需以七种罕见毒草炼制,其中‘断肠草’与‘鬼面花’两味,仅皇宫内库存有少量,为御医院配制解毒丹所用。”
“刺客所用飞镖,形制特殊,镖身刻有细密纹路。经查验,此纹路与御林军制式飞镖暗记相符,为军械监三年前所制批次。”
“医盟执事张明房中搜出官银一锭,银锭底部刻有‘内务府监造’字样。另有纸条一张,上书‘事成之后,太医令之位虚席以待’,笔迹经比对,与太医院副院判王德之手书相似。”
“据星辰阁情报,淑妃林氏之弟林正清,右手小指缺一截。此特征与刺客供述‘接头人右手小指残缺’吻合。林正清表面为武馆馆主,暗养死士,与京城地下势力多有往来。”
“林家世代经营药材生意,与医盟存在利益冲突。淑妃之子楚王,曾于三年前北疆之战中冒领臣之战功,对臣与叶秋声望既嫉妒又恐惧。”
凌轩写到此处,笔尖停顿。
他抬起头。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书桌上,将宣纸照得发亮。墨迹在光下泛着幽深的色泽,像凝固的血。
他深吸一口气。
胸口剧痛传来,喉咙一甜。
他强压下去。
然后,继续落笔。
“以上线索,臣已一一核实。然此事涉及皇室成员,臣不敢妄断。臣与叶秋身受皇恩,唯愿陛下江山稳固,社稷安宁。故将所知尽数呈报,请陛下圣裁。”
“臣无意扩大事态,亦不求严惩何人。只求陛下明察,以安人心,以正视听。”
“臣凌轩,顿首再拜。”
最后一笔落下。
凌轩放下笔。
手指松开笔杆的瞬间,整条手臂都在颤抖。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艰难。
还有心跳声。
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擂鼓。
他坐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睁开眼睛。
伸手拿起那张密奏。
墨迹已干。
字字清晰,句句属实,但没有任何一句直接指控淑妃或楚王。只是将线索摆在那里,让皇帝自己去看,去判断。
这就是以退为进。
凌轩将密奏折好,塞进一个牛皮信封。又从怀里掏出虎符,压在信封上。
虎符是青铜铸成,冰冷沉重。
上面刻着“天策”二字。
这是他的身份凭证,也是他求见皇帝的资格。
他站起身。
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他扶住书桌,稳住身形。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阳光刺眼。
院子里,几个医盟弟子正在晾晒药材。竹席铺在地上,上面摊着各种草药——当归、黄芪、甘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将军。”
一个声音传来。
凌轩转头。
是秦远。
他站在廊下,一身黑衣,身形挺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询问。
“写好了。”凌轩说。
秦远走过来。
目光落在凌轩肩头的血迹上。
“你的伤……”
“无妨。”凌轩打断他,“我要入宫。”
秦远沉默片刻。
“我陪你去。”
“不用。”凌轩摇头,“你留在医盟,盯着张执事,也盯着叶秋。如果……”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有什么变故,”他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秦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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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青石路上行驶。
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厢里很窄,凌轩靠在厢壁上,闭着眼睛。胸口绷带下的伤口还在渗血,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一点点浸透布料,黏在皮肤上。
很痛。
但他没有出声。
马车穿过京城的主街。外面传来各种声音——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马蹄声,车轮声……还有食物的香味,脂粉的香味,牲畜粪便的味道……
这些声音和气味交织在一起,构成这座城市的脉搏。
凌轩睁开眼睛。
透过车窗的缝隙,他看到街景在后退。
繁华,喧嚣,生机勃勃。
但在这繁华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将军,到了。”车夫的声音传来。
凌轩深吸一口气。
然后,推开车门。
阳光刺眼。
宫门高大巍峨,朱红的门板上钉着铜钉,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门前站着两排御林军,盔甲鲜明,长枪如林。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锐利得像鹰。
凌轩走下马车。
脚步落地时,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他稳住身形,然后,一步一步,走向宫门。
“站住。”
一个御林军上前。
“何人?”
凌轩掏出虎符。
青铜虎符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天策府凌轩,求见陛下。”
御林军接过虎符,仔细查验。然后,他退后一步,躬身行礼。
“将军稍候,容末将通传。”
凌轩站在原地。
阳光照在身上,很暖,但他却感觉不到温度。胸口绷带下的血还在流,他能感觉到湿黏的液体顺着身体滑落,浸透里衣,黏在皮肤上。
很冷。
他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宫门开了。
一个太监走出来。
他穿着深紫色的宫服,头戴乌纱帽,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神很锐利,像刀子一样,在凌轩身上扫过。
“凌将军,”太监说,声音尖细,“陛下宣您觐见。”
“有劳公公。”凌轩说。
太监转身,引路。
凌轩跟在他身后。
走进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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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很大。
青石铺成的甬道宽阔笔直,两旁是高大的宫墙,墙头覆盖着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甬道上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御林军,盔甲鲜明,长枪如林。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味道。
檀香的味道。
还有……权力的味道。
凌轩跟着太监,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甬道。胸口越来越痛,眼前开始发黑。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依旧稳健。
终于,他们来到一座宫殿前。
宫殿很高大,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鎏金大字:
“御书房”。
太监在门前停下。
“将军稍候。”
他推开门,走进去。
凌轩站在门外。
阳光照在青石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擂鼓。还有呼吸声,粗重而艰难。
门开了。
太监走出来。
“将军,请。”
凌轩迈步走进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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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很暗。
窗户关着,只开了一扇小窗,透进一缕阳光。阳光照在青砖地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光斑。光斑里,尘埃在飞舞。
书房很大。
四面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竹简,纸卷,线装书……密密麻麻,像一片书海。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纸香,还有……一种压抑的气息。
书房的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书桌。
桌后,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金冠,面容威严。年纪约莫五十上下,鬓角已经斑白,但眼神锐利得像鹰,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皇帝。
凌轩跪下。
“臣凌轩,叩见陛下。”
声音在书房里回荡。
很静。
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皇帝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凌轩。
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凌轩身上扫过。从脸,到肩头的血迹,到跪在地上的姿势……每一寸都不放过。
良久。
“平身。”皇帝说。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
凌轩站起身。
胸口剧痛传来,他强忍着,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你的伤,”皇帝说,“很重。”
“谢陛下关心,”凌轩说,“臣无妨。”
皇帝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密奏呢?”
凌轩从怀里掏出信封,双手呈上。
太监接过信封,走到书桌前,放在皇帝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