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密奏皇帝,以退为进(2 / 2)
皇帝拿起信封。
拆开。
抽出密奏。
展开。
然后,他开始看。
书房里很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沙沙,沙沙。
像秋风吹过落叶。
凌轩站在原地。
胸口绷带下的血还在流,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身体滑落,滴在地上。一滴,两滴……在青砖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的痕迹。
但他没有动。
皇帝看得很慢。
一行一行,一字一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眼神在变化。
从平静,到凝重,到阴沉。
最后,他放下密奏。
抬起头。
看着凌轩。
“这些线索,”皇帝说,“你都核实过?”
“是。”凌轩说,“臣已一一核实。”
“幽冥散来自皇宫内库?”
“是。御医院存有记录,去年三月,内库调出断肠草三两,鬼面花五钱,用于配制解毒丹。但配制完成后,剩余药材去向不明。”
“飞镖是御林军制式?”
“是。军械监有存档,三年前所制批次共五百枚,编号从甲子零零一到甲子五百。刺客所用飞镖编号为甲子三二七,记录显示此镖配发给御林军左卫第三队。”
“张执事房中的官银……”
“内务府监造,编号丙午七十九。经查,此银锭为去年腊月赏赐给太医院副院判王德之的年礼。”
“纸条笔迹……”
“与王德之手书相似度九成以上。”
皇帝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一下,一下。
节奏很慢,但很重。
像在思考,也像在压抑什么。
良久。
他睁开眼睛。
“林正清,”他说,“右手小指缺一截?”
“是。”凌轩说,“星辰阁情报显示,三年前林正清与人比武,被对方斩断小指。此事京城武行皆知。”
“楚王冒领战功……”
“三年前北疆之战,臣率天策府左卫突袭敌军粮道,烧毁粮草三千石。战报呈上后,楚王称此战为其麾下所为。臣当时重伤昏迷,未及辩驳。”
皇帝又沉默了。
他看着凌轩。
眼神很复杂。
有欣赏,有凝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你为什么不直接指控?”皇帝问。
“臣不敢。”凌轩说,“此事涉及皇室,臣唯愿陛下明察。”
“以退为进。”皇帝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凌轩,你很聪明。”
凌轩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着。
胸口越来越痛,眼前开始发黑。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
皇帝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做得对。”他说,“此事若公开,必引起朝堂动荡,人心惶惶。你与叶秋顾全大局,朕很欣慰。”
他站起身。
走到窗前。
推开窗。
阳光照进来,将书房照得通明。
“此事,”皇帝说,背对着凌轩,“朕会亲自处理。你们不必再追查,专心于医盟和军务。”
“谢陛下。”凌轩说。
“你的伤,”皇帝转身,看着他,“回去好好养着。叶秋那边,朕会派御医去看。”
“臣代叶秋谢陛下恩典。”
皇帝点头。
然后,他挥了挥手。
“退下吧。”
“臣告退。”
凌轩躬身行礼。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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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身后关上。
阳光刺眼。
凌轩走在甬道上,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胸口绷带下的血已经浸透外袍,玄色锦袍的胸前一片暗红。
但他没有停。
他走出宫门,坐上马车。
车夫挥鞭。
马车驶动。
车厢里,凌轩靠在厢壁上,闭上眼睛。
终于……
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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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宫中传出消息。
淑妃林氏,因“言行失当,有失妇德”,被降为嫔,禁足于长春宫,非诏不得出。
其娘家林氏,数位在朝为官的子弟——包括礼部侍郎林正元、兵部郎中林正清等——被调任闲职或外放地方。
太医院副院判王德之,因“年老体衰,不堪重任”,准其致仕还乡。
御林军左卫第三队统领,因“治军不严,疏于职守”,革职查办。
一场可能的风波,被皇帝以雷霆手段悄然平息。
京城依旧繁华。
街市依旧喧嚣。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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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盟总部。
凌轩站在叶秋的床前。
叶秋还在昏迷。
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但脉搏很稳。
凌轩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像玉。
“陛下处理了。”凌轩说,声音很轻,“淑妃降级禁足,林家子弟调任外放,王德之致仕,御林军统领革职……”
他停顿了一下。
“以退为进,”他说,“我们赢了。”
叶秋没有反应。
她只是躺着,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凌轩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
转身,走出房间。
门外,秦远站在那里。
“将军。”秦远说。
“嗯。”
“陛下处理得很干净。”秦远说,“表面上看,一切都结束了。”
凌轩没有说话。
他走到廊下,看着院子。
院子里,医盟弟子正在忙碌。有的在晾晒药材,有的在研磨药粉,有的在背诵医书……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青春,朝气,希望。
“表面上看,”凌轩说,声音很轻,“是的。”
秦远看着他。
“将军的意思是……”
“淑妃只是降级禁足,”凌轩说,“楚王没有受到任何惩罚。林家子弟只是调任外放,不是革职查办。王德之是致仕还乡,不是问罪下狱……”
他转过身。
看着秦远。
“这不像雷霆手段,”他说,“这像……安抚。”
秦远沉默了。
良久。
“陛下在平衡。”他说。
“是。”凌轩点头,“他在平衡各方势力。既给我们一个交代,也不彻底得罪淑妃和楚王。既平息了风波,也不引起更大的动荡。”
“所以……”
“所以,”凌轩说,“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他抬起头。
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万里无云。
阳光灿烂。
但凌轩的眼神很冷。
像深冬的寒冰。
“他们不会罢休的。”他说,“一次失败,只会让他们更恨,更疯狂。”
“那我们……”
“等。”凌轩说,“等叶秋醒来。等医盟稳定。等……”
他停顿了一下。
“等他们再次出手。”
声音很平静。
但平静之下,是冰冷的杀意。
像潜伏在暗处的猛兽,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秦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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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皇宫深处,长春宫。
这里曾经是淑妃的寝宫,如今,是林嫔的禁足之地。
宫门紧闭。
门外站着御林军,盔甲鲜明,长枪如林。
宫内,烛火摇曳。
林嫔坐在镜前。
镜中的女人,依旧美丽,但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她伸手,拿起一把梳子。
梳子很精致,象牙雕成,上面镶嵌着宝石。
她梳着头。
一下,一下。
动作很慢,但很用力。
像在发泄什么。
“凌轩……”她喃喃自语,声音很低,但充满了恨意,“叶秋……”
梳子突然断了。
象牙断裂,碎片落在地上。
她看着地上的碎片。
然后,笑了。
笑得很冷。
“等着,”她说,“你们等着……”
声音在空荡的宫殿里回荡。
像毒蛇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