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北上途中，疑踪初现（2 / 2）
“不止一个。”叶秋说，“水源、粮草、运输——每个环节都需要人配合。而且这些人职位不高，不容易引起注意。”
傍晚，大军在一条河边扎营。
叶秋带着证据，去了中军大帐。
那是一座用牛皮搭建的临时营帐，里面点着油灯，光线昏暗。凌轩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后，桌上摊着地图，旁边堆着军情文书。他抬起头，看到叶秋进来，眼神微动。
“有事？”
叶秋将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
布包里是几块从井底取出的黑色凝结物，还有一包掺了毒粉的米粒。她简单说明了情况——水源被掺入幽冥阴气，粮草被下慢性毒药，症状已经开始在士兵中出现。
凌轩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拿起一块黑色凝结物，放在油灯下仔细查看。那东西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暗光，像凝固的阴影。
“幽冥阴气……”他低声说，“黑暗教廷的手法。”
“是。”叶秋说，“而且用量控制得很精准——不会立刻致命，但会让人逐渐虚弱。等大军抵达边境，士兵们已经疲惫不堪，战斗力至少下降三成。”
凌轩放下凝结物。
他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看向外面。营地里篝火点点，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吃饭、休息。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口令声，在夜风中飘散。
“后勤营总管是谁？”他问。
“王主事。”叶秋说，“兵部派来的，官阶不高，但管着所有民夫和运输。”
“叫他来。”
亲兵领命而去。
一刻钟后，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人被带进大帐。他身材微胖，脸上堆着笑，但眼神闪烁不定。
“下官王德，参见凌将军。”
凌轩没有回头，依旧看着营外。
“王主事，最近运粮的路线，可有变动？”
“回将军，一切照旧。”王德躬身说，“从京城粮仓直接运出，沿途有兵丁押送，封条完好。”
“押送的人呢？”
“都是老手，跟了下官好几年，绝对可靠。”
凌轩转过身。
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那为什么，新到的三批军粮，有两批被人下了毒？”
王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下、下毒？”他结结巴巴地说，“将军明鉴，这不可能！粮仓守卫森严，押运途中寸步不离，怎么可能……”
“你自己看。”
凌轩将那一小包米粒扔到他面前。
米粒散落在桌上，在油灯下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叶秋走上前，取出一根银针，刺入几粒米，然后放在灯焰上烤。很快，银针尖端泛起一层淡淡的青黑色。
王德的脸色白了。
“这……这……”他扑通一声跪下，“将军，下官真的不知情！粮草出库时都检查过，封条也是完好的，一定是途中被人动了手脚！”
“途中？”凌轩的声音很冷，“每批粮草押运队二十人，日夜轮值看守。谁能当着二十个人的面，打开麻袋下毒，再重新封好？”
王德汗如雨下。
“说。”凌轩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谁让你做的？”
“没有！下官冤枉！”王德磕头如捣蒜，“将军，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怎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一定是有人陷害下官！”
凌轩不再看他。
“带下去。”他对亲兵说，“分开审问押运队的所有人，还有这几天接触过水源的民夫。天亮之前，我要知道答案。”
亲兵将哭喊的王德拖了出去。
大帐里恢复了安静。
油灯的火苗跳动，在帐篷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凄厉而悠长。
“你觉得，他能吐出多少？”凌轩问。
叶秋摇摇头：“最多几个小角色。真正的主使，不会直接接触他这种人。”
“但至少能斩断几只爪子。”凌轩走回桌边，看着地图，“敌人已经渗透到后勤，手段比我想象的还要阴险。”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叶秋说，“不是要立刻打败我们，而是要慢慢耗死我们。等大军疲惫不堪地抵达边境，面对以逸待劳的草原骑兵，胜算会大大降低。”
凌轩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从京城到边境，一千二百里。大军已经走了四天，还有八天路程。这八天里，敌人一定还会继续下手。
“医疗队配制的解毒药，够用多久？”他问。
“如果只给出现症状的士兵用，够用十天。”叶秋说，“但如果要预防，给全军用，最多三天。”
“先给症状明显的用。”凌轩做出决定，“其他人，严格执行你的建议——水必须煮沸，粮必须浸泡。另外，从明天开始，后勤营所有人员重新审查，可疑的一律扣押。”
叶秋点头。
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
秦远掀帘进来，脸色凝重。
“将军，叶姑娘，审出来了。”他压低声音，“王德招了——是京城‘丰裕粮行’的赵掌柜让他做的。赵掌柜给了他五百两银子，让他对几批粮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具体下毒的人，是粮行派来的伙计，混在民夫里进了营地。”
“赵掌柜……”叶秋记得这个名字。
京城商会的中立派，唯利是图，在各方势力间摇摆。没想到，他已经倒向了敌人。
“水源那边呢？”凌轩问。
“负责打水的几个民夫也招了。”秦远说，“有人给了他们每人二十两银子，让他们在打水时，往井里扔几块‘黑色的石头’。他们说不知道那是什么，只以为是恶作剧。”
“黑色石头……”叶秋想起井底那些凝结物。
那是幽冥阴气高度压缩后的产物，普通民夫根本接触不到。给他们石头的人，才是真正的执行者。
“抓到人了吗？”凌轩问。
秦远摇头：“那几个民夫说，给钱的人蒙着面，声音沙哑，分不清男女。钱是事先放在他们枕头底下的，他们根本没见到人。”
大帐里再次陷入沉默。
油灯的火苗噼啪作响，爆出几点火星。
敌人很谨慎。
用钱收买底层官吏和民夫，自己藏在幕后。即使被抓到，也只能揪出几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真正的毒蛇，还藏在草丛深处。
“把招供的人都关押起来。”凌轩最终说，“明天继续行军，但后勤营换一批人。从我的亲兵营抽调一百人，负责所有水源和粮草的看守。”
“是。”
秦远领命退下。
大帐里只剩下叶秋和凌轩。
夜风吹动帐篷，发出轻微的哗啦声。远处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
“你之前说，暂时不要告诉我。”凌轩忽然开口。
叶秋看向他。
“是怕我分心？”
“是怕打草惊蛇。”叶秋说，“敌人藏在暗处，我们一动，他们就会缩回去。我想先拿到确凿证据，再……”
“你做得对。”凌轩打断她，“战场上，主帅要顾全大局，难免有疏漏。有你这样的眼睛在暗处盯着，我才敢放心把后背交出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叶秋听出了话里的信任。
前世，他也曾这样信任她——直到背叛发生。那一剑刺穿胸膛的痛楚，至今还在记忆深处隐隐作痛。但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
“凌轩。”她轻声说，“这次北上，我们都会活着回去。”
凌轩看着她。
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清澈而坚定，像深秋的湖水，映着星光。
“当然。”他说，“我们都会活着回去。然后，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一只一只揪出来，碾死。”
他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
夜空中，月亮被云层遮住，只有几颗星星顽强地闪烁着。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匍匐的巨兽。
真正的战斗尚未开始。
但暗中的较量，已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