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你说,我听着(2 / 2)
“我不需要再走了。”她轻语,“路,本就是他们自己的。”
风拂过千灯坛,带起一阵灯影摇曳。
那些火焰不再吞噬,不再灼人,只是安静地燃烧,像无数双睁开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人间。
而高台之上,一席素衣的林晚昭独坐如画。
她不再倾听,却仿佛听见了整个世界的声音。
灯火如海,静候春祭最后一夜。第441章 春祭最后一夜
千灯坛的夜,静得能听见火苗舔舐灯芯的轻响。
春祭最后一夜,京都万人空巷,百姓如潮水般涌向千灯坛。
不是为神迹,不是为祈福,而是为了说一句话——给那个再不会回应的人。
灯火如海,层层叠叠铺展至天边,却无一人昏睡。
往日灯焰噬魂、焚心夺语的恐惧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宁。
人们跪在灯前,手中紧攥着写满心事的信纸,有的字迹潦草,有的墨痕斑驳,那是泪水滴落的痕迹。
一位年轻妇人焚信时低声啜泣:“爹,我生了儿子,像你年轻时的模样……你说要抱孙子的,我没让你看上一眼……”话音未落,灯焰忽地一颤,竟化作一只金翅蝶,轻轻落在她发间,停了三息,才翩然飞起,融入夜空。
另一边,老书生烧去一封未寄出的家书,喃喃道:“兄长,当年科场舞弊案,是我告发你……可我没想到他们会杀你……我背了三十年的罪……”话音落地,灯火骤然明亮,一道光痕如笔锋划过夜幕,仿佛有人在虚空中写下“知我者,你亦难安”六字,旋即消散。
灯焰不再吞噬,不再索取,而是回应——以蝶、以星、以雨、以风中低语。
而高台之上,林晚昭独坐如画。
素衣无饰,发间仅一支白玉簪,她静静望着这人间百态,心口那十道金纹已温顺如眠,再无灼痛。
她听不见亡魂哀嚎,也不再被执念拖入记忆深渊。
她只是在,像一盏不燃的灯,却映照出千万盏灯火里的悲欢。
忽然——
耳中微响。
不是尖啸,不是哭求,不是执念纠缠。
是百魂低语,如风穿林,如雨落潭。
“谢谢你听。”
“我儿,我走了。”
“灯下那人,替我说了。”
“不必再替我痛了。”
她闭目,唇角微动,却未回应。
只是将膝上那枚铜铃轻轻提起,指尖拂过铃身刻痕——那是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唯一信物,曾是召唤灯境的引器,如今却沉寂如石。
她将铃放回膝上,动作轻缓,像放下一段十七年的宿命。
子时将至。
最后一盏灯,在风中微微摇曳,火光渐弱,如将眠的眸。
林晚昭缓缓起身,素衣被夜风拂起,身影单薄却挺直如竹。
她望向京都万家灯火,灯火如星,连成一片人间银河。
那里有哭声,有笑声,有争吵,有低语,有无数未曾说出口的爱与悔。
她轻启唇,声音几不可闻,却似穿透了生死界限:
“娘,我现在懂了——”
风忽止,万灯同寂。
“我不是亡者的嘴,是生者的耳朵。”
话音落,最后一盏灯,熄了。
天地一瞬黑暗。
随即,不知何处起了一缕风,卷着柳絮如雪,飘过千灯坛,掠过屋檐,飞向城南旧巷。
远处一户人家,窗纸透光,孩童依偎祖母膝前,仰头笑说:“奶奶,我梦见爷爷了,他说你炒的豆角最好吃。”
祖母含笑落泪,伸手轻抚孙儿发顶。
而天际深处,一道金纹悄然浮现,如铃形烙印,悬于云梢,静静燃烧一瞬,终化虚无,仿佛从未存在。
夜归寂静。
林晚昭转身离去,素影融进月色,不留痕迹。
唯有那枚铜铃,静静躺在高台石阶上,表面忽有微光一闪——
井底深处,似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