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我不争命,只守言(2 / 2)
礼官张了张口,原想呵斥,可就在这刹那,他眼角余光瞥见——
坛下,一名老妇默默解下腰间布带,将一截素白布条系在身旁心灯的灯架上。
紧接着,一个少年解下腰带,一名书生撕下衣角,一个老兵摘下肩巾……
布条如雪,纷纷扬扬,缠绕灯柱,随风轻舞。
礼官心头剧震,几乎站立不稳。
而就在这片无声的誓约中,一道清亮女声忽然响起——
“我娘死前说……”那是个盲女,高举灯笼,泪流满面,“‘别忘了我煮的梅汤。’”第451章 我不争命,只守言(续)
风停了,云压得极低,仿佛天地也在屏息。
心灯国祀礼官立在坛前,手仍僵在半空,诏书垂落如败羽。
他原想怒斥林晚昭大逆不道,可目光扫过那一片片随风飘舞的素布——那是百姓用衣角、腰带、头巾撕下的誓言,是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回应。
然后,他听见了。
一个盲女站在最前,高举灯笼,声音清亮如裂帛:“我娘死前说,‘别忘了我煮的梅汤。’我记了二十年!每一年桂花开了,我都对着风说一遍——娘,我喝了,甜的。”
那一瞬,礼官如遭雷击。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那夜,紧攥着他的手,喉中咯血,却只断续吐出半句:“儿啊……那封信……没烧完……”话未尽,气已绝。
后来他才知道,父亲曾是听魂匠门徒,因私藏残卷被贬为庶民,一生缄口如石。
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枚温润玉佩——父亲唯一留下的东西,刻着“守言”二字,是他仕途三十年从未敢示人的软肋。
而现在,它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礼官缓缓解下玉佩,指尖微颤。
他走到坛边那口古井旁,井口幽深,映不出天光。
他闭目,声音沙哑:“爹,若您听见了……这一次,儿子替您说了。”
玉佩坠入井中,一声轻响,荡开涟漪。
他转身,整衣、束袖、正冠,一步步走向林晚昭,双膝触地,长揖到底,额头轻碰轮椅边缘。
“下官……愿为心灯执礼。”
全场死寂,继而如潮水退去般,万众垂首。
这不是臣服于权,而是向“言”本身低头。
昭华封册使脸色铁青,怒视礼官如见叛逆,却见林晚昭忽然抬手,指尖轻轻划过眉心那道黯淡金纹。
血,渗了出来。
一滴,落入她掌心混着井砂的泥土中。
刹那间,天地似有低鸣。
她闭目,唇间默念,那是心渊主印最后的咒言——以血引魂,以井为镜,百死之语,今夜共响!
井水骤然翻涌,泛起诡异金纹,如熔金浮于水面。
一道道残影自水中浮现:有女子被活埋时指甲抠进泥土,嘴里还念着孩子乳名;有老匠人被推入火堆,怀中紧抱一卷未焚尽的家书;有少年沉井前最后一瞥,望向城楼方向,喊的是“阿姐,灯亮了”……
每一幕,皆为听魂者之死,皆因“听见”而亡。
封册使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金册脱手坠地,发出沉闷一响。
林晚昭睁开眼,目光虽盲,却似穿透人心:“你回去告诉陛下——若他敢听一次亡者之言,我便接册。”
风又起,卷着布条猎猎作响,像无数亡魂在低语。
她仰面,仿佛望向苍穹深处,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又重如千钧:
“娘,我终于不是在替你说话……是在替所有人,守住他们该说的话。”
井水渐静,金纹消散,唯有余温尚存。
而天边,一片雪云悄然压境,无声无息,覆向千灯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