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1 / 2）
夜幕沉沉压下，最后一缕天光被西山吞噬时，灵盟的十二人行动队悄无声息地抵达了清风道观后山的侧门。没有引擎轰鸣，只有压抑的呼吸和装备箱内金属与符纸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山夜中清晰可辨。他们鱼贯而入，黑色的作战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动作精准利落，显然都是精锐。
临时辟为作战室的偏殿内，气氛凝重如铁。墙上已经贴满了各种地图和图表，最中央是一张放大的“红星化工厂”地下结构详图，李维明教授刚刚用红笔在三个区域画上醒目的圆圈，手还在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蛛网般错综复杂的通道和房间标识，在昏黄的汽灯下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柳诗瑶站在地图前，手中的激光笔射出一道稳定的红点，落在其中一个被标记为“A-7仓储区”的圆圈上。“今夜侦查的首要目标：确认人质是否被关押在此区域，摸清守卫力量、巡逻规律及可能存在的灵能预警装置。”她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但语速比平时快，“记住，只观察，不接触。任何暴露都可能危及人质安全。”
窗外，山风掠过竹林，发出海潮般的“沙沙”声，更衬得室内寂静压抑。林夜坐在靠墙的木椅上，低头检查着柳诗瑶刚刚递过来的一部灵能探测器。仪器屏幕泛着幽绿的光，代表环境灵能浓度的光点稳定地闪烁着。他的左手依旧悬吊在胸前，绷带下的天师印反噬疼痛已经转为一种深沉的钝痛，但手指已经恢复了基本的抓握能力。五天，距离中元节只剩下五天，时间的流逝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李教授。”林夜将探测器放在身前的方桌上，抬头看向桌对面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的李维明，“行动开始前，我们需要填补最后几块情报拼图。关于敌人——不仅仅是暗影阁，还有可能与暗影阁勾结的其他势力，比如邪影教。以及，那块被御灵堂抢走的界石碎片，它在整个计划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界石？”柳诗瑶霍然转身，激光笔的红点从地图上消失，她看向林夜，眉头紧锁，“你之前的情报里，没有详细提及这个东西。”
“因为当时我无法确定它的真正价值，也不清楚它和共振器的关联。”林夜坦然道，“但现在看来，它可能是撬动整个天平的关键砝码。”
一直闭目静坐于角落阴影中的玄灵子，缓缓睁开眼睛，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投向林夜：“把你知道的，关于界石的一切，都说出来。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林夜深吸一口气，开始回溯。从灰域地下实验室那惊心动魄的遭遇战说起，提到暗影阁黑衣男人对界石碎片的志在必得，邪影教血魔使者的突然介入与诡异的“合作”姿态，再到御灵堂成员如同猎鹰般精准的抢夺和撤退。他描述着那块巴掌大小、内部流淌着幽蓝光泽、触手冰凉却蕴含着磅礴空间能量的晶体碎片，以及在场几方势力对它表现出的、近乎狂热的重视。
随着他的叙述，李维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当林夜再次清晰吐出“界石”二字时，李维明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木椅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偏殿内格外刺耳。
“界石？！他们……他们真的弄到了一块界石碎片？！”李维明的嗓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尖锐颤抖。
“你认识这东西？”柳诗瑶一步跨到他面前，目光如炬。
“认识？不……我只是在古籍残卷和极少数绝密研究档案里见过描述！”李维明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扯着，仿佛想用疼痛来确认这不是噩梦，“那是……那是天地间最罕见的天然灵能‘稳压器’和‘放大器’！只形成于地脉核心、阴阳极度平衡又剧烈冲撞的奇点之中！”
他跌跌撞撞地绕过桌子，几乎是扑到林夜面前，死死盯住他：“你确定？巴掌大小？内部有流体状蓝光？触之冰寒，但灵能感知下却如烈日灼心？”
林夜肯定地点头：“确定。”
李维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壁地图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双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绝望的呜咽。
玄灵子拄着桃木杖起身，走到李维明身前，苍老却稳健的手按在他颤抖的肩膀上：“李居士，镇静。把你知道的，关于此物的危害，说清楚。”
李维明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眼中是深渊般的恐惧：“危害？玄灵子前辈……那不是危害，那是……那是灾难的通行证！我的共振器，说到底是人工造物，用复杂的算法模拟特定灵能频率，强行去‘共振’、‘撬动’两个世界之间本就存在的薄弱屏障。这个过程极其不稳定，需要持续输入巨额能量，且维持时间短，通道脆弱，就像在激流中用芦苇杆搭桥！”
他挣扎着站起来，指着地图，又仿佛在指着虚空：“但界石……界石是天然的‘锚’和‘桥墩’！如果把它作为共振器的核心耦合元件，它就能以自身稳定的空间属性，牢牢‘锚定’被强行打开的通道两端！原本需要数小时才能勉强撑开的缝隙，有了它，可能只需要几分钟！而且通道的稳定性会呈几何级数提升，从‘随时会垮的芦苇桥’，变成至少是‘坚固的木桥’！更可怕的是……”
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界石能储存能量！一旦通道建立，界石可以吸收部分溢散灵能自我维持，大幅降低从我们这边持续供能的需求。这意味着，只要界石不被破坏，那扇‘门’可以一直开在那里！开几个月，甚至更久！”
偏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汽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窗外越发急促的风声。
柳诗瑶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怒、凝重和一丝罕见的惊悸的铁青色。“所以，如果暗影阁成功将界石碎片与李教授的共振器结合，在中元节打开通道……”
“那将不是打开一扇‘临时裂缝’，”李维明的声音低如蚊蚋，却字字诛心，“而是建立一座至少能维持数月之久的‘永久性界门’！足够他们将大量谋划好的东西送过来，也足够……那边的某些存在，从容地过来！”
数月！这个词像一块冰，塞进了每个人的胸腔。数月的时间，足以让一场局部的灵异灾害，演变成无法收拾的区域性甚至更大的灾难！
“那块界石碎片，必须夺回来，或者摧毁。”柳诗瑶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但它在御灵堂手里。”林夜提醒，同时抛出更深的问题，“御灵堂，一个标榜收容与研究灵异生物的中立组织，为什么要冒如此大的风险，从暗影阁和邪影教嘴边抢夺界石？他们是想自己研究，还是……本就是暗影阁计划中的一环？”
玄灵子眉头紧锁：“御灵堂风评复杂，虽行事偏激，但过往并未有明确证据显示其与暗影阁此等邪道深度勾结。此事蹊跷。”
李维明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挣扎着爬起，扑向自己带来的那个陈旧公文包，在里面疯狂翻找。纸张哗啦作响，他抽出一本边角磨损的硬皮笔记本，手指颤抖着快速翻页。
“在这里！三年前，异灵研究院与御灵堂的一次非公开技术交流会纪要……”李维明的手指按在一页潦草的手写记录上，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字句，“当时御灵堂的首席研究员，反复追问关于‘高浓度灵能场长期稳态维持技术’、‘异种能量与物质界面的稳定隔离’等问题的细节和理论极限……我原本以为他们只是担忧收容物的封印安全，现在想来……”
现在想来，那可能是在为获取并利用界石，做前期的技术摸底和理论准备！御灵堂对界石的兴趣，绝非临时起意！
林夜走到窗边，猛地推开半扇木窗。冰凉的夜风汹涌而入，卷走了室内浑浊的空气，也带来了山间草木湿润的气息和远方城市隐约的、繁华的喧嚣。那片璀璨的灯火在夜色中安然闪烁，对即将降临的危机一无所知。
“李教授，”林夜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黑暗，面朝室内昏黄的光线，“你之前推断，暗影阁会根据灵脉、阴阳、潮汐峰值等条件，筛选出几个最佳的通道打开地点。具体是哪几个？”
李维明合上笔记本，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走到墙边另一张覆盖整个城区及周边的综合地形图前。地图上，有七个用醒目的朱砂笔圈出的区域。
“这是我的理论计算和灵能勘测数据交叉比对后，筛选出的七个‘最优解’。”他的声音恢复了些许条理，“暗影阁资源再雄厚，也不可能七个点同时铺开。他们一定会根据隐蔽性、可控性、后续利用价值等因素，选择一个作为最终的执行地点。”
柳诗瑶走过来，从自己的战术平板里调出一份加密文件，快速比对：“灵盟情报分析中心结合近半年的异常事件报告、邪修活动热力图、以及几起疑似‘活祭’或‘能量汲取’的未解失踪案，已经排除了其中四个。”
她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上划掉四个朱砂圈：“这四个，要么临近正道宗门或重要机构，要么地形过于开阔不易防守，要么近期有我们的巡逻队加强监控。剩下的三个……”
她的笔尖，悬停在剩下的三个红圈之上。
第一个，城西，“红星化工厂”旧址。
第二个，市中心地底，“1962年废弃地铁深埋段及防空洞网络核心区”。
第三个，北郊群山，“迷雾山谷（别名：鬼哭涧）”。
“这三个地点，都完美符合理论条件，并且都具备极佳的隐蔽性和战略纵深。”柳诗瑶语气凝重，“化工厂有现成的、复杂的地下迷宫；废弃地铁段深埋地下百米，结构稳固且难以探测；迷雾山谷地形险要，终年浓雾不散，磁场紊乱，是现代设备的盲区。”
林夜的视线如同扫描仪，在那三个红圈上来回移动。大脑飞速运转，代入暗影阁决策者的视角。
化工厂——关押着李维明家人这个“鱼饵”，可能是个诱敌深入的陷阱，但也可能因为设施现成、前期准备最充分而被选为真正地点。风险与机会并存。
废弃地铁深处——位于城市正下方，一旦通道打开，邪秽可直达都市心脏，制造最大恐慌和破坏，但同样，暴露风险也最高，容易引发官方和所有势力的剧烈反应。
迷雾山谷——最隐蔽，最安全，易守难攻，适合长期经营和隐秘运输。如果暗影阁志在长期获取灵界资源，这里是上佳之选。但距离城市较远，初期制造混乱的效果会打折扣。
“我们需要更细化的数据来辅助判断。”林夜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