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2 / 2）
“我有。”李维明立刻回应，走向偏殿角落那台连接着灵盟安全线路的笔记本电脑。开机，输入长达三十二位的动态密码，调出一个深度加密的文件夹。屏幕蓝光映亮他疲惫但专注的脸。
“这是我利用异灵研究院权限，在过去几年里陆续收集并秘密备份的深层灵能环境数据，以及部分地质构造扫描结果。”他点开一个复杂的GIS软件界面，三维立体的灵能浓度云图浮现出来，“有些数据来源……并不完全合规，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首先放大“红星化工厂”区域。立体图像显示，工厂地下某些区域的灵能浓度呈现异常规律的“旋涡状”聚集。
“看这些‘灵涡’，它们的形成周期和强度变化，与常规地脉波动不符。更关键的是……”他调出频谱分析图，“这些灵涡的核心频率，存在人为‘调谐’的痕迹，调谐方向……指向加强空间不稳定性。最近一次明显的调谐活动，大约在两周前开始加强。”
两周前——恰好与李维明家人失踪的时间点吻合！
“但这不一定代表那里就是最终地点，”李维明切换视图，调出“废弃地铁深埋段”的数据，“这里……灵能环境更加可怕。”
屏幕上，代表高浓度灵能的深红色区域，在地下深处蔓延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血海”。更惊人的是，这片灵能场的稳定性极高，波动曲线平滑得近乎一条直线。
“这里的地质结构特殊，就像一个天然的、巨大的‘灵能电容器’。”李维明指着数据，“如果在这里打开通道，通道本身的稳定性会超乎想象，可能比理论值高出百分之五十以上！而且，这片灵能海可以充当缓冲和能源，大幅降低打开通道时的瞬时能量需求。”
玄灵子凝视着屏幕，沉声道：“如此宝地，为何从未被修行界发现并利用或封印？”
“因为太深了。”李维明解释，“主要活跃区在地下两百米以下，常规探测手段根本无法触及。这些数据来自几十年前一次极其偶然的超深钻探工程的附带记录，被我偶然从故纸堆里翻出。暗影阁是否知道这里……我不确定，但理论上，如果他们有一个像我一样善于从海量旧数据中挖掘情报的专家，就有可能发现。”
接着，他调出第三个地点——“迷雾山谷”的数据。
这里的灵能浓度并非最高，但波动图谱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阶梯状”。灵能水平像上台阶一样，每隔一段固定时间（约七十二小时），就整体跃升一个台阶，然后维持在新的平台期。
“这是典型的‘周期性充能’特征。”李维明的声音带着寒意，“就像给一个庞大的电池定期充电。从波形的规律性和稳定性反推，这个‘充能’行为已经持续了……至少十八个月。山谷里，必然存在一个经营已久、能量吞吐量巨大的秘密据点。”
十八个月！暗影阁的布局，远比所有人想象的更早、更深！
柳诗瑶握紧了拳头：“三个地点，各有致命优势。化工厂可能有陷阱，但关联人质；地铁深处通道最稳，但风险最高；迷雾山谷最隐蔽，准备最充分。我们无法猜测他们的最终选择。”
偏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机器风扇的嗡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沉重地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
玄灵子忽然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古钟鸣响：“既然猜不透，那便不必猜。”
众人看向他。
“老朽的意思是，”玄灵子目光扫过墙上的地图，“敌暗我明，被动猜测只会被牵着鼻子走。他们选哪里，我们固然难以确定，但我们……可以主动让他们‘选不了’那么多地方。”
柳诗瑶立刻领悟：“前辈的意思是……主动侦查，甚至骚扰，逼他们露出破绽，或者打乱他们的部署节奏？”
“更进一步，”玄灵子苍老的眼睛里闪过锐光，“我们可分兵三路，同时对这三点进行高强度侦查和有限度的‘打草惊蛇’。哪一路遭遇的反应最激烈、发现的证据最确凿，哪里就是他们的核心所在！届时，再集中全力，一击破之！”
李维明眼睛一亮：“可行！三个地点的灵能场特征迥异，如果暗影阁在其中一处进行最后的设备调试或能量灌注，灵能波动必然会出现显着的特异性变化。只要我们监控足够敏锐，就能捕捉到！”
柳诗瑶迅速权衡利弊，眼中决断之色渐浓：“好！就以此策行事。灵盟十二人行动队，拆分为两个六人小组。林夜，你带一队，会同苏清语医生，负责化工厂区域侦查，首要目标确认人质情况。我带另一队，前往迷雾山谷外围，探查那个长期据点虚实。玄灵子前辈，烦请您与清风道长商议，选派得力弟子，探查市中心废弃地铁区域的入口及浅层情况，切勿深入。”
她看向林夜，目光落在他吊着的左臂上：“你的伤势……”
“不影响隐蔽观察和指挥。”林夜回答得干脆，“化工厂我相对熟悉，那里也可能有我们需要救的人。”
计划迅速敲定。柳诗瑶开始雷厉风行地分配具体的通讯频段、侦查装备、撤退方案和应急联络方式。清风道长闻讯而来，表示可派出四名精于符法、身手矫健的年轻弟子随玄灵子行动。李维明则被要求坐镇道观，利用这里的相对安全环境和设备，全力优化他的灵能波动实时监控算法，争取能捕捉到三个地点任何细微的异常能量变化。
准备工作一直持续到子夜时分。
林夜回到临时栖身的厢房时，已近凌晨。苏清语仍在房中等待，桌上的医药箱打开着，新的绷带和特制的促进灵能脉络愈合的药膏已经准备好。
“手。”她言简意赅。
林夜坐下，伸出左臂。苏清语小心地拆开旧绷带，仔细检查掌心的伤口。天师印的反噬痕迹进一步淡化，新生的肉芽组织在药力作用下缓慢生长，深可见骨的裂痕被一层淡粉色的薄膜覆盖。
“恢复速度超乎预期，但灵能脉络依旧脆弱如琉璃。”苏清语一边重新上药包扎，一边低声道，语气平静，动作却轻柔无比，“明天的行动，能不动用灵力，就绝不要动用。你的安全，也是任务成功的一部分。”
“你跟我一组？”林夜问。
“柳诗瑶安排的。化工厂可能存在伤员，需要医疗支持。”苏清语系好绷带最后一个结，抬起头，目光与林夜相接，夜色中，她的眼眸清澈而深邃，“而且……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简单的几个字，在寂静的夜里却有着千钧分量。林夜微微一怔。
苏清语已转身开始收拾药箱，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地继续：“三个地点，你觉得哪里可能性最大？”
林夜沉默片刻，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山下的城市灯火依旧辉煌，如同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化工厂像诱饵，地铁深处像险招，迷雾山谷像稳棋。暗影阁的首脑不是疯子，而是精于算计的阴谋家，他的选择一定基于我们难以掌握的全部信息。”
“所以，我们只能尽最大努力，去把每一处都摸清楚。”苏清语盖上医药箱，也走到窗边，与他并肩而立，看着同一片黑暗，“然后，等待对手犯错，或者……创造机会让对手犯错。”
夜风从窗口涌入，带着深山子夜刺骨的寒凉。远处，道观主殿的方向，似乎仍有长明灯不灭，那一点微弱却执着的火光，在无边的黑暗中倔强地亮着。
“林夜，”苏清语忽然轻声问，声音几乎被风吹散，“如果……这次我们阻止不了，会怎么样？”
林夜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窗外吞噬一切的黑暗，左手掌心传来新换药膏的清凉感和依旧隐隐的、属于天师印的悸动。那悸动不再仅仅是疼痛，更像是一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责任与誓言的共鸣。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穿透风声，清晰地落在苏清语耳中：
“没有如果。”
他转过头，看向她，黑暗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映着窗外遥远城市的那片模糊光晕。
“因为，我们不能输。”
窗外，一片浓重的乌云悄然蔓延，彻底遮蔽了残月最后一点微光。天地间，陷入了黎明前最深邃的黑暗。只有山风更紧，掠过山林，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呼啸，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提前奏响苍凉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