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魂离之际,司命现身(1 / 2)
秦无月闭上眼的时候,听见窗外的雨停了。
厅堂里很安静,只有钟摆一下一下地走着,像是在数她最后几息人间的时辰。她躺在那张铺着金丝绒毯的贵妃榻上,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这一世的身体终究不是她的,不过是借来用一场的壳子。现代千金完成了复仇,夺回了家产,站在父亲遗像前哭了一场,然后跪下磕了三个头。她都看着,没动,也没劝。那时她就想,若真有心软这回事,大概就是在对方落泪那一刻,指尖轻轻抬了半寸,想碰却又收回的手势。
可她不能碰。
魂魄离体没有痛感,也不像传说中那样撕裂或坠落。它只是轻轻地、一点一点地从皮肉里抽出来,像一根线被无形的手慢慢拉直。她看见自己的手变得透明,衣袖在虚空中浮起,不再是那身剪裁利落的高定套装,而是恢复成一贯的素色长衫。四周的厅堂开始褪色,墙上的画框模糊,水晶吊灯的光晕散开,化作一片灰白雾气。脚下地面消失,她悬在中间,无风,却觉得衣袂在飘。
她低头看自己。
影子没了。
这才是真正离开的信号。
她知道任务完成了。一百世,百人情劫,每一世她都冷眼旁观,算命局、布因果、改命数,从不沾情。她说服自己,不过是执行命令,渡人而已。可刚才那一瞬——千金跪在灵前,肩膀抖得厉害,嘴里喊着“爸爸”,声音哑得不成调——她竟有一刹那想蹲下来,把手搭在那姑娘肩上,说一句“别怕”。
她没说。
但她记得那种念头升起时,胸口闷了一下,像被什么压住。
这就是软了吗?
她还没想完,前方雾中出现一个人影。
黑袍,无纹,腰间悬一块无字玉牌。他站定,不说话,只看着她,目光沉得能压住整片虚空。三息之后,他开口:“你动情了。”
声音不高,也不冷,就像陈述一件刚摘下的果子已经熟透的事实。
秦无月抬眼看他。司命还是老样子,眉目如刻,看不出悲喜。她嘴角一扬,冷笑出声:“不过怜众生苦。”
话出口,她自己都听出不对劲。往日她说谎,语气硬得像铁,连眼皮都不眨。可这一次,尾音轻飘飘地落下,像踩在棉花上,站不稳。
她不想承认。
她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就不是工具了。不再是那个只靠命理推演、冷静拆解情感困局的任务者。她是人了。会痛,会犹豫,会在别人哭的时候,心里也跟着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