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遗产与引路者(2 / 2)
幼体搭建的环形结构已经初具规模。那些暗红色的能量丝线在真空中无声蠕动,像某种活物的血管。
他突然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个结构,不是用来接收能量的。
而是用来接收……“信息”。
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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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宇总部,医疗区。
张浩终于被批准下床活动——虽然还得挂着支具。他一瘸一拐地走进能源实验室,陈远的小组正在那里测试“能量胶囊”的原型。
“压缩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一,引力束缚稳定。”一个年轻研究员报告,“但胶囊外壳的溶解时间没法精确控制——幼体的消化液成分我们只有间接数据,误差可能达到正负三秒。”
“三秒太长了。”张浩盯着屏幕上胶囊的模拟结构,“病毒程序必须在接触意识核心的瞬间释放,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五秒。否则幼体的免疫机制会把它当异物排出去。”
“那就加个触发感应层。”陈远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装置,“用从幼体结晶浆液里提取的生物酶做‘钥匙’。只有遇到同源的消化液,胶囊才会解离。理论上误差可以压到零点二秒内。”
“生物酶的量够吗?”
“李博士离开前留了样本,够做五颗胶囊。”陈远把装置放到工作台上,“但问题在于……怎么让幼体吞下去?它现在忙着建那个怪圈,对结晶能量的兴趣好像降低了。”
张浩皱起眉。他调出昆仑前线的实时画面,看着那个越来越完整的环形结构,脑子里突然冒出个疯狂的念头。
“如果我们不把它当炸弹……”他慢慢说,“而是当‘快递’呢?”
“什么意思?”
“幼体不是在建东西吗?它需要材料,需要能量。”张浩眼睛越来越亮,“我们把胶囊伪装成……‘建筑材料’。混在它收集的星体残骸里,让它自己搬回去,砌进那个结构里。等结构完成,能量开始流转的时候——”
“胶囊溶解,病毒释放,顺着能量流感染整个结构,甚至可能逆向感染幼体本身。”陈远接上他的话,“但怎么伪装?幼体对能量的感知很敏锐。”
“用它的‘皮’。”张浩指着屏幕上幼体表面那些暗红色纹路,“我们从结晶浆液里提取的样本里,有它体表的生物信息残留。如果能用那些信息做个‘涂层’,把胶囊包裹起来……”
“理论上可行。”陈远快速计算,“但需要至少十二小时来培养涂层材料。”
“那就开始干。”张浩抓起通讯器,“前线!雷克将军!我们需要幼体最新的体表能量样本,越多越好!派人去刮点‘皮屑’回来!”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雷克无奈的声音:“张总工,你说的‘刮皮屑’,是指开着战舰从它身上蹭点东西下来吗?”
“对!但小心别被它吃了!”
“……我尽量。”
通讯结束。张浩和陈远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疯狂。
这是赌命。但如果赢了,也许真能重创那个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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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极冰原。
李明月盘腿坐在雪地上,引路者站在她面前三米处。星光构成的手轻轻按在她额头。
没有实质的触感,只有一种冰冷的、像电流一样的意识流动。
“放松。”引路者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响,“吾将检测汝之意识根基。若根基不稳,强制灌输权限将导致认知崩溃。”
李明月闭上眼睛。她想起很多事——小时候第一次用望远镜看土星环的震撼,大学时熬夜推导公式的执拗,加入环宇后接触外星文明的震撼,还有……解析幼体意识时看到的那些破碎记忆。
她不怕死。她怕的是,到死都没弄明白这个宇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汝之意志……纯粹。”引路者的声音似乎柔和了一点点,“然,铸星者血脉乃硬性要求。吾将注入‘模拟基因序列’,此过程……痛苦。”
话音刚落,剧痛袭来。
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进每一个细胞。李明月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她感觉自己的DNA正在被强行改写,某种古老而陌生的信息编码硬生生挤进基因链的缝隙。
血从她鼻孔和耳朵里流出来,在冰面上凝成红色的冰珠。
“坚持。”秦天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很远,但又很近,“李博士,想想你为什么要做科研。不是为了荣誉,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知道——知道星星为什么亮,知道生命从哪里来,知道我们在这宇宙里……到底算什么。”
李明月脑海里闪过那些画面——温室里的西红柿,星尘的笑脸,张浩浑身是伤还在画图的样子,还有秦天站在窗前望着蓝星的背影。
是啊。为了知道。
为了让我们这些渺小的、短暂的生命,能在黑暗的宇宙里,点起一盏知道的灯。
剧痛突然减轻了。
引路者的手从她额头移开。
“模拟完成。”它说,“临时血脉认证通过。现在,进行知识验证。”
星光构成的身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铸星者文字和几何图形。
“解答此题。”引路者说,“此乃铸星者入门考核。限时三十秒。”
李明月睁开眼睛,看着那些天书般的符号。
她看不懂。
但就在她绝望的瞬间,一股温热的、熟悉的知识流涌入意识——是万象系统,通过秦天为桥梁,把答案直接“递”给了她。
她张开嘴,用生硬的铸星者古语,一字一句地复述。
三十秒到。
引路者沉默了几秒。
“答案正确。”它说,“知识验证通过。现在,最后一项:意志。”
它伸出的手指向裂缝深处。
“进入锚点核心,直面‘守护之影’。若汝之意志能承载铸星者之重,便算通过。”
裂缝深处的星光,旋转着打开了一条通道。
李明月撑着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血,看向镜头。
“秦总,”她笑了笑,“要是我回不来……告诉我爸妈,我出差了,去个很远的地方。”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星光。
裂缝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冰原上,只剩下呼啸的风雪,和那个沉默的引路者。
倒计时,还在跳动。
6天23小时59分。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