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尘（1 / 2）
“怎么是你？”赫枫上前一步。
甘露和田悦从台阶下走上来。
“我在山下的广安寺给小琳做法事，想在那里住几天；灵犀寺夜景不错，我带田悦上来看看。”甘露说。
夜风越来越大，她的围巾被扬得老高，扯得她站立不稳；不知是化着浓妆，还是生出的黑眼圈，甘露眼睛深邃无垠，看不出任何情绪。
“身体怎么样？”赫枫有些迟疑。
“挺好的，谢谢。”
赫枫冲田悦颔首，“一起来的？”
“我今天特意来看她，她……”田悦看了眼赫枫，欲言又止，“也给那姑娘上炷香。”
“你知道施小琳的事？”赫枫问。
“听甘露含含糊糊地说了几句，大致了解，挺可怜的。”
“皮队，东边放生池今天晚上那只千年老龟出来了，你带田小姐去看看。”
皮克默契十足，“是么，那可是千年难遇的好事，走走走。”
田悦看了眼甘露，什么也没问。
“你干么来这里？”两人一消失，赫枫的声音立刻冷淡下来。
甘露嗤笑，“我不能来？”
赫枫沉默了一会儿，“今天黄鹤鸣的家人也在这里给他做法事，你是奔他来的吧。”
甘露没说话。
赫枫心里不舒服，还是柔声说，“要学会放过自己。”
“这样的人就应该下地狱，我不知道佛祖怎么会保佑这样的人，那他和人又有什么不同，只认谁的香火更盛么。”甘露压抑着颤抖的声音。
“甘露！”赫枫厉声喝道，却感觉心口闷痛，有些后悔自己的指责，扪心自问，甘露有权力这样责问；“这种话以后别再说，”顿了一下，“如果不是黄鹤鸣死因明显，你未必能这么侥幸，那晚你的行为你心里明白。”
甘露胸口急速地起伏，却抿住嘴，没再说话。
“你辞职了？”赫枫又问。
“我为什么要辞职？”甘露的情绪迅速平复下来。
“昨天新麒麟开董事会，没看见你参加。”
“幸亏我没参加，”甘露轻笑一声，“否则我又是嫌疑人，你是不是缺个我这样的人给你托底。”
她背过身，烛光点亮她的侧脸，优美的下颚线后是被黑暗吞噬的脸颊，让人的心不由提了起来。
“我第一次感觉我好像从那团迷雾里冲了出来。”
“什么意思？”
甘露回过身，“西蒙和益邦要合并，总部设在东海，西蒙关总承诺益邦原有的项目由我负责结尾，所以新麒麟我依然会负责到底。”
“我以为你会辞职，远离过去的纷扰。”赫枫说。
“万全生死不知，刘霄汉死于非命，如果有纷扰，他们俩也早把纷扰带走了；现在的麒麟一片晴空，你不觉得吗？”
赫枫一愣。
刘霄汉死后，他的财产80%由两个女儿平分，女儿未成年，两位前妻代管；她们很知趣，光拿股份，并不参与公司管理；万全昏迷不醒，新麒麟董事会昨晚召开紧急会议，立刻聘请了一位新的总经理，负责麒麟的老业务，现在已经上任。
麒麟已经走入一个新纪元，刘霄汉和万全的纷争，刘霄汉的野心，老麒麟造的孽债，包括那亿元现金，全都成为过去……
刘霄汉的两位前妻和黄龙科技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两位前妻不说，黄龙科技虽然只占25%的股权，现在却绝对控制着新麒麟。
他一直觉得黄龙在这次并购里并不清白，可他们没有触犯法律，就可以并入商业竞争的范畴。
不管如何，现在的麒麟真如甘露所说，雾霾已散，阳光明媚。
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他一激灵，出了一身的汗。
他怎么忘了，有一个人既了解万全的诡秘操作，知道那亿元现金的存在，也洞悉刘霄汉的野心，甚至能够帮着他布局；而他能够得到的好处……就是那亿元现金。
万全和刘霄汉一死，那亿元现金就会沉入大海，因为所有账面上根本没有这亿元现金的存在。
即使有警方查证，除了程姗帮着拿的那十来个项目的一千多万协调费可以证实被万全贪污外，其它的依然无从查起。
“甘露，你之前对老麒麟做过项目调查，依你看，有谁既了解麒麟的情况，又了解万全和刘霄汉隐私。”
“隐私？什么隐私？偷人养汉？”
“比那更高级点，你也说过万全的手段不干净，肯定也没那么廉洁；刘霄汉也在扮猪吃老虎，能够看透他们这些底细的人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刘霄汉在扮猪吃老虎……”甘露吃了一惊，她立刻想到毙命的肖元雄，很多东西一瞬间都串了起来，“真是好计策。”
她的神色松软了很多，看向大殿里虔诚祷告的两个男人。
巨大的菩萨雕像隐匿在黑暗中，烛火里的芸芸众生仿佛蚂蚁一样，渺小而可怜。
“麒麟的背后股东不只肖元雄，这些人都是有点权柄的，高高在上，应该对他们的情况……肖元雄没看透刘霄汉，不代表其它人没看透，尤其是一个叫老兰的男人。
老兰以前是老干部局的副科长，后来下海经商，可能不太成功，最后就成了掮客，专替企业和领导拉扯关系。”
“还有吗？”赫枫问。
老兰这人他们调查过，他非常油滑，且胆子不算大。
“对万全，刘霄汉都很了解的人……除了麒麟公司的人，应该是审计师事务所，或者是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他们的财务能力一般，每年财务审计前都需要会计师帮忙调整，会计师都有一双通过数字看透全貌的眼睛。”
“审计师也能吧？”
“当然。”甘露顿了一下，若有所指，“律师通过合同也能看得七七八八，但看透公司全貌，却不一定能看透人心，更何况是藏起来的野心。”
“如果这人比别人多出一只眼呢？”赫枫似笑非笑。
甘露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却没说话。
……
“找我？”
田悦随赫枫走进一边的接引殿。
殿里阿弥陀佛像金箔贴身，两侧烛光熠熠，照得满室生辉。
角落有一张小桌，上面放着茶水。
“平时难得遇到，今天正好聊聊。”
赫枫坐下，田悦只好坐在他对面。
“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就好，我对警察一向很敬畏。”在寺庙参加游览是一回事，像这样坐在菩萨中间感觉很不一样，田悦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