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尘(2 / 2)
她打量着替她斟茶的赫枫,他穿着很随意的黑色棉夹克,一举一动却很讲究,拎着茶壶的手指干净饱满,倒入茶杯的水不多不少。
“是问甘露的事吗,她最近瘦了很多,我也不敢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次不是她的事?”赫枫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田悦面前。
“那......”
“慕辰,你前夫。”
“他......”田悦的脸色冷下来,“你也说了是前夫,他的事我什么也不知道。”
“也不能这么说。”赫枫没想到田悦这么绝情。
“你问吧,看我知不知道。”田悦不耐烦地打断他,侧过身,半边屁股已经抬起来。
“离婚时你们有几套房产?”
田悦诧异地回过身,“共同财产只有双子座一套,就是甘露家海天一色对面,不过他有一套婚前置办的小两居,离婚后他就住在那儿,有什么问题吗?”
“慕辰喜欢混迹风尘场所,你事前知道吗?”
“不知道,”田悦黯然地说,“要是知道还会等到他亲自来打我的脸,早踹掉了。”
“人家不是说女人都有三只眼,对这种事最有感觉吗?”
田悦抱起双臂,仰起下巴,“可能我们结婚时间短,还没形成那种感觉,”她沉默良久,“我们是相亲认识结婚的,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结婚,刚松口气,谁有那个精力想别的。
我理解你的意思,可我真的没感觉;说实话还是他嫖娼被拘留那次,我才突然意识到我们是一个整体,他的行为与我息息相关,他惹事我也没好,他沾上污秽,我身上一点没少。”
“理解。”赫枫又给田悦的杯里续了点茶,“不说感觉,你有没有觉得他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什么奇怪?”
“什么都行。”赫枫鼓励地看着她。
“哎,还是那话,可能我们之前没什么情感基础,不说我,他对这个家也没什么归属感,车都比这家更像个家。”
“什么意思?”
“重要的东西他从来不放在家里,要么办公室,要么车里,我们离婚时,他就从家里提了几套西装和一箱书走,其它的什么也没有;当时我还觉得他至少是个不计较的人,也算像个男人。
事后我准备卖房子清理杂物才发现,家里根本没他的任何东西,要么他对这段婚姻一早就不报希望,要么......那是他的习惯,我觉得可能是习惯吧,他从小在外求学,小学就住校,时不时就要换寝室,习惯把重要的东西都随身带着也说不定。”田悦耸耸肩,无所谓的样子。
“你们结婚多长时间?”
“从领证算整整八个月,如果从婚礼算,刚刚半年。”
“相识多久?”
“两年多。”
赫枫不置可否地端起茶杯,茶叶完全舒展开,大半悬浮在杯子中间,“还有吗?”
田悦脸上闪过一丝苦涩,“离婚前,他突然不想离了,还说什么他没有干那些事,让我给他一次机会。”
“你信吗?”
“我信警察。”田悦举起茶杯一口灌下去。
分手时,赫枫又问,“你知道慕辰有洁癖吗?”
田悦摇摇头,“他倒是挺爱干净,但要说到洁癖,我没发现。”
“家里的卫生是他打扫?”
“我们请了保洁。”
看着甘露和田悦携手往山下走,赫枫点上一根烟,夜风里烟雾如云般散去。
把慕辰牵连出来的那个风尘女叫林笑兰,她只被罚两千块钱就放了出来,现在洗心革面,海都西部莱凤县弄了个小食店,问到慕辰和她的真正关系,她开始不说,最后还是坦白他们之间没有那种关系。
“他说自己有心理疾病,这是大夫给开的方子。”林笑兰咯咯地笑,“这多好,干拿钱不干活,那大夫真是个活菩萨,还能开出这种天方。”
“那警察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替他说说话。”
“警察能信?”林笑兰嗤地一声,“你能信吗,我又不是才女,见见我就得给钱,不是在讲笑话么。”
慕辰之所以判刑是因为把这个女人介绍给他表弟,表弟又介绍别人,牵连下来有将近十多人,当时他表弟住在他婚前那套房子里,把那里变成了淫窝。
慕辰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这种不光彩的关系之中,仅仅因为想与万全和光同尘?
松江桥停车场涉黄和麒麟那七名女工敲诈如出一辙,都能彻底暴露麒麟人员管理的混乱现状,在麒麟和黄龙整合这件事上堪称神助攻。
他一直以为敲诈事件和停车场涉黄事件都是肖元雄一手策划,如果是这样,慕辰在里面又是个什么角色?
停车场涉黄事件后慕辰的下场就是离开了麒麟,离开了万全和刘霄汉……
难道他真的知道了什么,为了自保而自污。
“赫队。”皮克陪着唐怀民走过来。
唐怀民别扭地说,“我不是来烧香拜佛的,那些都是自欺欺人,我是特意过来找你们的,我觉得科科妈妈的死也不寻常,虽然警察说那案子一清二楚,她自己锁上门,爬上窗台,整个过程我家的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疑点;可我就是觉得那不是真相。”
“正好我们也要下山,就一起吧,”皮克说,“吉学维要在这里待七天。”
“切,”唐怀民满脸鄙视,“他就是应该在科科面前赎罪。”
“你说吧。”三人并排往下走。
祠庙山门正对着马路,明亮宽阔的马路让他们都舒出一口气。
赫枫斜睨唐怀民一眼。
唐怀民已经再婚,且妻子也有了身孕,上次见他,感觉他还有点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年轻态,可此刻,借着路灯,两道深重的法令纹让他看上去像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事实上他刚过三十。
“能不能给我说说你和孩子妈妈的恋爱经过。”赫枫说,这个话题当年他们从没涉及到。
“我们是同乡,她带着孩子嫁给我时并没有隐瞒,我犹豫过,但她实在太优秀……她走了后我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想当然, 孩子和过去那段感情可以用一生的幸福来换,我又算什么?”
“孩子出事后,刘春宁身心出什么状况?”赫枫换了个提问方式,但用的是肯定句。
“人变得沉默,精神极差,疑神疑鬼,一直无法正常工作上班;那时候她又突然怀孕了,我曾劝她放弃,好好把精神养好再说以后的事,她不愿意; 我也不敢再提,那对她太残忍;
于是我带她到医院做咨询,大夫说她抑郁已到中期,建议吃点药,我们又去咨询儿科大夫,他们不建议吃;
所以那几个月我经常请假,带她出门旅游,见朋友,虽然没什么改善,但最起码没加重,那些日子真是渡日如年。”
“她是突然......”赫枫还是没说得太直白。
“是突然,我完全没想到,在医院治疗一段时间后,她的情况相对稳定,连心理咨询都能独自去,我真是祈祷她能好好地保持到孩子落地,没想到......片字未留。”
“她的主治大夫是谁?”
“医学院二附属刘平。”
“二附属?程姗当年住院的医院?孩子出事的现场?”皮克三连问。
“如果不是科科的事有了结果,我也不会怀疑,”唐怀民哽咽道,“你们一定……”他突然说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