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神骸守望:巨人的呼吸(2 / 2)
无数根粗大的、石化的菌丝柱像参天大树一样耸立,表面覆盖着锋利的金属结晶和滑腻的苔藓。
里面的地形极其复杂,像是一个立体的迷宫。而且磁场极度紊乱,连电子罗盘都会失效。
大人们严禁孩子进入那里。
“瑶瑶!!”
瑶瑶的母亲哭喊着,想要冲进去,被守卫死死拦住了。
“别冲动!里面地形太乱,天马上黑了,进去就出不来!”
卫队队长脸色凝重。他已经派了两组人进去搜救,但都在外围转了向,通讯器里全是沙沙的干扰声,根本找不到路。
天色越来越暗。
森林深处开始弥漫起一层灰白色的雾气。
那是夜间活动的瘴气。虽然经过巨像的净化没有剧毒,但足以让人迷失方向,陷入窒息。
森林深处。
瑶瑶此时正蜷缩在一根巨大的石化菌丝下,瑟瑟发抖。
她找不到蝴蝶了,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四周都是狰狞的怪影,风吹过那些金属结晶,发出像鬼哭一样的“呜呜”声。
“妈妈……”
瑶瑶哭着,眼泪把脏兮兮的小脸冲出了两道白痕。
她好冷,好怕。
就在这时。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传来。
几只饥饿的**“影鼠”**——一种变异的啮齿类生物,闻到了生人的气息。
它们从阴影里探出了红色的眼睛,尖锐的爪子在石头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它们并不怕普通的生物,它们是这片黑暗森林的清道夫。
瑶瑶吓得闭上了眼睛,把头埋在膝盖里,浑身颤抖,连哭都不敢出声。
“谁来救救我……”
也许是听到了她的呼救。
也许仅仅是感应到了这个弱小生命的恐惧频率。
“嗡——”
大地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震动。
瑶瑶头顶的那根巨大的石化菌丝,突然亮了。
那是一种温暖的、琥珀色的光芒。
光芒像水一样流淌下来,瞬间照亮了瑶瑶周围的空间。
那几只正准备扑上来的影鼠,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吓了一跳。
这光芒里似乎含有一种威慑性的生物脉冲。影鼠们发出“吱吱”的惨叫,仿佛看到了什么天敌,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瑶瑶惊讶地抬起头。
她看到,原本死寂的森林,活了。
无数个光点在周围的菌铁上亮起。
那些光点沿着菌铁的纹路,在空中汇聚、延伸,竟然形成了一条清晰的、发光的小径。
小径蜿蜒向前,穿过迷雾,指向森林的出口。
而在小径的尽头,似乎站着一个高大的、模糊的身影。
那个身影也是由光构成的,看不清脸,但给人的感觉并不恐怖。
他像是一个耐心的守夜人,手里提着一盏灯,静静地等着迷路的孩子。
“来。”
瑶瑶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麦田,像爸爸把她举过头顶时的笑声。
“别怕。跟着光走。别回头。”
瑶瑶擦干了眼泪。
她站起来,试探着迈出了第一步。
那个光影没有消失,反而向她伸出了一只手(虽然只是一团光晕)。
她不再害怕了。
她踩着那条发光的小径,一步步向外走去。
每走一步,周围的雾气就自动散开。那些狰狞的怪影在光芒的照耀下,变回了普通的石头。
半小时后。
在森林边缘焦急等待的人群,突然发出了一阵惊呼。
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森林出口,突然亮起了一团柔和的琥珀色光晕。
光晕中,小瑶瑶毫发无损地走了出来。
而在她身后,那条发光的小径缓缓熄灭,仿佛完成了它的使命。
“妈妈!”
瑶瑶扑进了母亲的怀里。
“神迹……这是神迹啊!”
玛莎长老拄着拐杖,感受着那渐渐隐去的光芒余温,老泪纵横。
她跪了下来,对着巨像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墟站在人群后方。
他看着那个被光送出来的孩子,看着巨像脚下那片重新归于平静的森林。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能量监测仪。
就在刚才,巨像核心的能量输出功率,毫无理由地跳变了一下。
虽然只有短短的0.5秒。
但那股能量,极其精准地覆盖了孩子所在的区域,并形成了一个临时的、高强度的生物导航场。
“这不是程序。”
墟关掉了监测仪,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这是本能。”
是那个名为“烬生”的男人,刻在骨子里的、想要保护弱小的本能。
哪怕变成了石头,哪怕失去了意识,哪怕连名字都被遗忘。
只要有孩子在哭,他就会亮灯。
晚上。
玛莎长老来到了观测站的塔顶。
她带来了一篮子刚刚烤好的、加了糖精的麦饼,那是给墟的谢礼——虽然墟什么都没做,但在玛莎眼里,墟是离巨像最近的人,谢他就等于谢巨像。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玛莎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尊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光的巨像。
“你想听科学解释,还是想听故事?”墟咬了一口麦饼,有点硬,但很香。
“我想听实话。”
“实话就是……”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由于巨像内部的高能磁场与人类脑波产生了α频段的共振,导致了群体性的视听幻觉和潜意识引导。所谓的‘光路’,其实是孩子大脑皮层被磁场刺激后产生的视觉补偿。”
玛莎翻了个白眼,用拐杖敲了敲地板:“说人话。”
“人话就是,”墟笑了,笑得很温柔,“他在看着我们。”
“不管是用磁场也好,用灵魂也罢。”
“他就像个不放心孩子的老父亲,虽然瘫痪在床动不了,但眼睛一直盯着呢。谁要是走丢了,他就推一把;谁要是想不出办法了,他就给点提示。”
玛莎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看着巨像的眼神里充满了心疼。
“你说,他累吗?都死了三年了,还要操这份心。这得操心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也许吧。”
墟转过身,看着那一排排闪烁的监控屏幕。
“但我觉得,他挺乐意的。”
“以前他总觉得这个世界欠他的,所有人都是累赘,恨不得一个人躲得远远的。”
“但现在,这些累赘成了他的家人。”
“守着家人,怎么会累呢?”
夜深了。
黎明城彻底安静了下来。
风雪停了。
大多数人都睡了。
但在梦里,他们并不孤独。
铁匠梦到了新的锻造工艺,那是来自旧时代的智慧火花。
农夫梦到了明年的雨水,那是来自大地的预兆。
守夜人梦到了自己断掉的手臂又长了出来,虽然醒来后还是空的,但那种折磨了他三年的幻肢痛却奇迹般地消失了。
巨像依然矗立在广场中央。
今晚,它的光芒格外柔和。
不再是那种冰冷的幽蓝,而是一种暖暖的、像琥珀一样的橘黄色。
这种光芒覆盖了整个聚落。
它像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罩子,将风雪、严寒和黑暗中的恶意,统统挡在了外面。
在巨像的脚下,那片菌铁森林里。
一只迷路的变异甲虫,顺着光芒爬回了洞穴。
一株刚刚破土的嫩芽,在微光中舒展着叶片。
而在巨像的最顶端。
那个曾经是驾驶舱、也是烬生最后安息的地方。
似乎有一道极其微弱的、肉眼无法看见的波纹,正随着黎明城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轻轻律动。
那节奏,和睡在它脚下的人们,一模一样。
那是神骸的守望。
没有神谕,没有惩罚,没有高高在上的审判。
只有沉默的陪伴,和永不熄灭的灯火。
在这个残酷的新世界里。
这或许就是人类能得到的,最奢侈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