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番外11-匆匆那年(王菲)(1 / 2)
2011年夏天,北京。
电话响起时,沈遂之正在审《凤鸣岐山》的后期剪辑。屏幕上裴晏之的戏腔还在回响,现实却突然切换了频道。
“沈先生,我是陈家瑛。”电话那端是王菲多年经纪人,“阿菲最近在筹备新专辑,听到你那首《夜空中最亮的星》,非常喜欢。她想邀你合唱一首歌。”
沈遂之按了暂停键,裴晏之的身影凝固在屏幕上。
“什么歌?”
“《因为爱情》。小柯写的。阿菲说,这首歌需要两个人的声音有化学反应,她觉得你的声音质感很特别。”
《因为爱情》。
他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王菲——华语乐坛的传奇,从不肯轻易与人合唱的天后——向他发出了邀约。
“菲姐太抬举了。”他语气谦逊,“不知什么时候方便详谈?”
“最好尽快。阿菲下月进棚,时间有点紧。”
挂断电话,沈遂之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知道这次合作意味着什么。不是商业价值的叠加,是艺术层面的认可。他的音乐版图,将从流行乐坛的“闯入者”,真正被接纳为“同行者”。
他按下内线:“周总,来一趟。”
周慧敏推门进来时,正对上他深思的目光。
“王菲邀我合唱新歌。”
周慧敏微怔,随即笑了:“这是好事。你的声音终于被真正懂音乐的人听见了。”
“你也这么想?”
“我不仅这么想,”周慧敏走到他对面,“而且我要亲自陪你去。和王菲合作,不能有任何闪失。”
三天后,香港浅水湾。
王菲的私宅藏在一片静谧的绿荫里。保姆车驶入院门时,沈遂之看见她——光脚盘腿坐在地毯上,白T恤,牛仔裤,和二十三年红磡后台那个擦肩而过的侧影,竟无太多不同。
岁月对她似乎格外宽容。
“沈先生。”她抬头,眼神清澈而直接,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菲姐,叫我遂之就好。”
“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小柯的deo,你先听一遍。”
前奏响起,简单的钢琴,像深夜独自流淌的河。
“给你一张过去的CD,听听那时我们的爱情……”
词写得缠绵,曲谱得哀伤,每一句都是遗憾,每一个音符都是回不去。
沈遂之听完,沉默几秒。
“词曲都很好。”他说,“但太悲伤了。”
王菲抬眼:“悲伤不好?”
“不是不好。”他斟酌词句,“只是觉得,爱情不只有遗憾。再回首的人,心里总还留着一丝相信。能不能……在悲伤里藏一点光?”
王菲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一旁的张亚东正要开口,却被她抬手止住。
“怎么藏?”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沈遂之坐在那张地毯上,与王菲、张亚东逐一拆解编曲:第二段副歌加入弦乐铺垫;尾声让两把声音交叠得更复杂些;某些乐句,她能否尝试比平时更“实”的唱法——哪怕只多一分。
王菲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反问。没有傲慢,没有疏离,只有艺术家之间最平等的交流。
“你懂音乐。”讨论告一段落时,她说,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认可,“不只是会唱,是真懂。”
“菲姐过奖。”
“那试一段。”
录音室在地下。沈遂之戴上耳机,隔着一层隔音玻璃与王菲对望。前奏响起时,他闭上眼睛。
王菲先开口。她的声音从监听音箱里流淌出来——依然是那副公认的空灵嗓音,却在某些句尾,比他听过的任何一次现场都更“近”。近到像在你耳边低语,近到能触摸那些字句背后真实的温度。
轮到他:
“再唱不出那样的歌曲,听到都会红着脸躲避……”
他唱得很慢,每个字都稳稳落进旋律里。不是炫技,是对话——回应她歌声里的怀念,也接住她藏得很深的那一丝未熄的相信。
副歌响起,两把声音在空气里交汇。
“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
她的声音空灵,他的声音沉实。一高一低,一轻一重,像月光与深海,像回望与前行。
一段唱罢,录音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亚东摘下耳机,率先鼓掌:“绝了!就是这个!”
王菲摘下耳机,隔着玻璃看着他。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嘴角却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不错。”
这是她整个下午说过的,唯一一句带温度的话。
《因为爱情》上线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华语乐坛。
乐评人用“化学反应”形容他们的合作。普通听众在评论区写下自己的故事,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在单曲循环里失眠一整夜。
而央视中秋晚会的邀约,随之而来。
那是他们首次、也是唯一一次公开合体表演。
舞台上没有华丽的布景。一束追光,两道人影。她白裙如雪,他黑衣沉静。
“给你一张过去的CD……”
她开口时,台下安静得能听见换气的呼吸声。他没有看她,却在她唱到某句时,恰好接住了她抛出的最后一个尾音。
那天的表演被无数人反复观看。他们分析王菲罕见的“情绪外露”,分析沈遂之堪称惊艳的现场唱功,分析两人对视时零点几秒的微妙延长。
没有人知道,那场表演之后,还有另一个夜晚。
庆功宴设在央视附近一家隐秘会所。王菲罕见地喝了很多酒,红酒一杯接一杯。沈遂之坐在她斜对面,只喝水。
中途李亚鹏打来电话。她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直接按了静音。
“失陪。”她起身走向露台。
沈遂之过了片刻也起身。
不是刻意跟随。只是那一瞬间,她的背影太过单薄,单薄到让他想起后台那个擦肩而过的侧影。
露台上,她独自站在夜色里,手指夹着一支烟。
“有火吗?”
他递过打火机,自己也点了一支。两人并肩站着,沉默地抽完半支烟。
“形同虚设。”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很多年了。”
他没有接话。
“有时候觉得挺讽刺的。”她掸了掸烟灰,侧脸被月光勾勒出冷淡的轮廓,“唱了一辈子情歌,自己的婚姻却是一团浆糊。”
他依然沉默。这不是他能评判的事。
“录《因为爱情》的时候,”她继续说,声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有几段我唱不下去。不是技术问题,是情感上……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恶心。”
他想起录音棚里的细节——有些段落她录了十几遍。当时以为是追求完美,此刻才明白,那是在和某种更庞大的东西搏斗。
“但你最后唱得很好。”他说。
她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那双永远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崩裂。
“因为你在对面。”
她顿了顿。
“你的声音里有一种东西……让我觉得,歌里唱的那种爱情,至少在那个瞬间,是可以相信的。”
夜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微咸的潮气。她和他之间的距离,不知何时从一米缩到了半米。
“沈遂之。”
“嗯。”
“你觉得爱情是什么?”
他想了想:“对我来说,爱情不是必需品。但如果要有,应该是让人变得更完整的东西,而不是互相消耗。”
“很理性的答案。”她轻笑,“但爱情从来都不理性,不是吗?”
她又靠近了一点。近到他能闻到她发间的洗发水香味,近到能看清她眼角细密的纹路。
“就像现在,”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红酒的余温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我知道不该说这些,不该做这些,但就是控制不住。”
他没有后退。
“阿菲,你喝多了。”
“我是喝多了。”她承认,语气里没有辩解,只有认命般的坦诚,“但也清醒得很。清醒地知道后果,清醒地知道明天醒来会后悔——就是不想再清醒下去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很轻。像试探,像告别,像溺水的人最后一次触碰水面。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制止,是回应。
两人在夜色中对视。她眼里有泪,却没有落下来。
最后是她先移开目光。
“抱歉。”她抽回手,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失态了。”
“我送你回去。”
回程的车上,两人并排坐在后座,一路无话。她靠窗,看着车外流光溢彩的夜色,侧脸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车停在她北京的住所门口。她没有立刻下车。
“今天谢谢你。”她说,“听我说这些废话。”
“不是废话。”他认真道,“每个人都有需要倾诉的时候。”
她转过头。昏暗的车厢里,她的眼睛格外亮。
“沈遂之,如果——”她顿了顿,“如果我离婚了,你会怎么看我?”
他沉默良久:“我不会因为你的婚姻状况改变对你的看法。你是王菲,这就够了。”
“那如果——”她又靠近了一点,这次近到能看见他瞳孔里倒映的自己,“如果我说,今晚我不想回去,不想面对那个冰冷的房子呢?”
她的气息拂在他脸上,带着酒意和某种久违的、滚烫的生命力。
他知道,只要往前一步,今晚就会发生一些无法回头的事。他也知道,以她的骄傲,这可能是她压抑多年后唯一一次的放纵。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
可他的手,却悬在了她的腰间。
“阿菲……”
她吻了上来。
那个吻带着红酒的苦涩,带着多年压抑的决堤,带着一个天后在世人面前永远不能示弱的、隐秘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