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最后一次回望(1 / 2)
“长夜避难所”最后的那盏警示灯,在舷窗里闪烁了七次,然后彻底被黑暗吞噬。
不是熄灭了——青鸾知道,那盏灯会一直闪下去,用那个不合规的频率,在那艘永远锚定在小行星上的弃船边缘,继续向虚空宣告自己的存在。它只是远到再也看不见了。
小丫站在舷窗前,脸几乎贴着冰冷的玻璃,呼吸晕开一小片白雾。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片已经被无差别星光填满的后方。
“青鸾姐姐,”她忽然开口,“她一个人在那里待了十九年。”
“嗯。”
“她会不会……希望有人陪她说说话?”
青鸾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导航屏上跳动的坐标参数,以及核心舱温度读数——比正常值高出十度,每小时上升速率稳定在0.2度,就像某种无法逆转的倒计时。
“也许。”她最终说,“但她没让我们留下。”
小丫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如果我们找到方尖碑,回来的时候,还能路过那里吗?”
青鸾转头看向她。在导航屏微弱的荧光下,小丫的侧脸有一层柔和的、近乎透明的光晕。她的眼睛还望着舷窗外那片已经什么都没有的方向。
“能。”青鸾说。
小丫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回声”继续向前。
进入破碎回廊边缘的第三个小时,导航屏上第一次出现了异常。
不是罗伊坐标里的最后一个锚点——那个锚点还有七小时航程——而是另一个信号。一个不属于任何民用星图数据库、不广播任何识别信息、却极其清晰、极其稳定的能量源。
青鸾在发现它的第一秒就降低了推进器功率,将“回声”从巡航转入被动滑行。她关闭了除被动扫描阵列外所有非必要设备,只留下核心舱和生命维持的最低功耗。
那信号在距离她们约三万公里的位置,静止不动。
扫描需要时间。青鸾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才从那团微弱但清晰的能量辐射中,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安的轮廓。
那是一艘船。
不,不是船。
是船的骨架。
扫描模型显示,那是一艘比“回声”大三倍的中型勘探船,型号比“信天翁-III”先进至少两代。它的外壳已经完全消失——不是脱落,不是撞击破损,而是被剥离,像一只被完整取出壳内的软体动物后留下的空腔。裸露的龙骨和内部结构清晰可见,所有的舱壁、设备、管道,全都被某种极其精准的、非暴力但不可抗拒的力量移除了。
只剩下骨架。
以及骨架中心那个依然在运作的、散发出稳定能量辐射的——
核心舱。
青鸾盯着扫描模型上那个核心舱的轮廓。它完好无损,甚至比她们从“碎骨商行”买来的那台“星炬-7B”看起来还要完整。能量辐射稳定、均匀,仿佛这艘船昨天才刚刚完成最后一次跃迁,核心还在待机状态,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回来的船员。
但那些船员永远不会回来了。
和外壳一起消失了。
“它……”小丫的声音干涩,“它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青鸾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在破碎回廊边缘,在这片被无数人称为“筛子”的星域里,沉默和未知本身就是最残酷的答案。
她调转航向,让“回声”以最低功率、最缓慢的速度,从那个骨架三万多公里外的位置划过。
舷窗外,那具骨架在星光的照耀下,如同一尊被遗弃在宇宙深处的巨型雕塑。它曾经载着某个人或某些人,载着他们的希望、恐惧、疑问,来到这里。然后——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核心还在运转,像一颗被挖出胸膛后依然跳动的心脏,不知道自己在等谁。
“回声”没有停留。
那具骨架在舷窗里逐渐缩小,最终变成一枚不起眼的光点,然后彻底消失。
罗伊数据卡里的最后一个坐标,比青鸾预期的更加简陋。
那不是什么补给站,不是什么安全锚点,只是一片没有任何人工设施的、被标记为“相对稳定”的小行星带边缘。坐标精确到米,定位在一块体积约篮球场大小的不规则岩石上。
岩石表面被人工凿出了一个粗糙的平面,平面上用荧光涂料喷涂着一个符号——
一个由三个同心半弧环绕、中央竖立一条垂直线的图案。
和“老鬼”图卷上标记“沉眠方尖碑”的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青鸾将“回声”停泊在距离岩石五十米的位置,打开所有外部照明,让那束苍白的光束照亮那个符号。
它就在那里。粗糙、简陋、被宇宙射线侵蚀得边缘模糊,但依然是那个符号。
有人在很久以前来过这里。凿开这块岩石,涂上荧光涂料,留下这个符号。然后——
然后他们去了哪里?
小丫将脸贴在舷窗上,看着那个符号,很久没有说话。
“青鸾姐姐,”她终于轻声说,“它和‘信标’那个‘声音’的感觉……有点像。不是完全一样,但……”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像是同一个东西,在不同的地方留下的影子。”
青鸾点了点头。
她也有这种感觉。
那个符号,和“信标碎片”低语中的某些频率、和老鬼图卷上那些会“流动”的线条、甚至和她胸口那枚沉默的星钥,都存在着某种她无法命名的、隐晦的共鸣。
不是呼唤。不是引导。
只是……存在。
像一块路碑。不告诉你该往哪里走,只告诉你——这里曾经有人来过。
“回声”在那块岩石旁边停留了两个小时。
青鸾没有进行任何探测,没有采集任何样本。她只是让船停在那里,让舷窗外的星光和那个沉默的符号彼此对视。
小丫在工作台上铺开老鬼的图卷,用荧光笔在某个被她反复描摹过的位置,轻轻画了一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