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最后一次回望（2 / 2）

“这里。”她说。

青鸾走过去，看着那个点。它落在图卷上那片被标记为“星港碎片”的区域边缘，靠近一条扭曲线条的末端。

“你确定？”

小丫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点了点头。

“从离开‘长夜避难所’之后，那些线‘流’得比以前快了。”她说，“快到某个点的时候，会有一种……像心跳一样的感觉。不是声音，是震动。震得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这里。”

她指着那个点。

青鸾看着那个点，看着那些被小丫感知为“流动”的线条，看着图卷边缘那些“老鬼”用潦草字迹写下的、混杂着希望与绝望的标注：

“第7次估算——引力潮汐窗口周期约11.3标准日，持续窗口约4-6小时。需精确计时。”

“此区域疑似高浓度暗物质流，常规护盾消耗提升300%以上。建议绕行，或准备额外能源核心。”

“传说坐标。源自卡戎共识早期探险队残存日志碎片，未验证，存疑。”

最后一条，是图卷最边缘，被划掉又重写、又划掉、最终保留下来的一句话：

“如果有人真的走到这里——别回头。回头也看不见了。”

青鸾将这句话看了三遍。

然后她回到驾驶舱，启动了核心预热程序。

罗伊的最后一个坐标——那个被标记为“进入破碎回廊真正边缘”的安全锚点——在六小时后出现在导航屏上。

那是一个天然的、由三颗小行星微弱引力共同形成的稳定区。没有任何人工设施，没有任何补给，没有任何导航信标。

只有一片比“回声”大不了多少的、相对平静的虚空。

这是从筛子边缘通往筛子内部的最后一个安全站。

从这里再往前，导航屏上就会变成一片空白。

没有航线，没有信标，没有任何可以依赖的已知坐标。只有老鬼图卷上那些会“流动”的线条，和小丫感知里那些“心跳一样的震动”。

青鸾将“回声”停在那片虚空中央，关掉了除核心舱外所有系统的主动运行模式。

她和小丫并排坐在驾驶舱里，看着舷窗外。

从这里看去，破碎回廊已经不再是“边缘”。

它就在她们面前。

那不是什么壮丽的景象。没有任何星云、任何光环、任何可以被眼睛捕捉的奇迹。只是一片比普通深空更深的黑暗——那种黑，不是光线的缺席，而是方向的缺席。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任何可以锚定视线的参照点。

仿佛虚空本身在这里厚了一层。

“青鸾姐姐，”小丫轻声说，“进去之后，我们还能出来吗？”

青鸾没有回答。

她看着那片比黑暗更厚的黑暗，看着导航屏上那些即将变成空白的坐标，看着核心舱温度读数——比正常值高出十二度，每小时上升速率稳定在0.2度。

然后她看向小丫。

小丫也在看着她。眼睛在舷窗微光下亮晶晶的，像藏着整片星空。

“……不知道。”青鸾最终说，“但我们会进去。”

小丫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问。

青鸾启动了核心舱的最后一次预热循环。

在推进器点火之前，她做了一件事。

她打开了那台老旧的、只能接收和发送最基本脉冲信号的通讯阵列，对着来时的方向——对着回音港，对着“长夜避难所”，对着那具还在运转核心的骨架，对着所有她们路过和没有路过的沉默存在——

发送了一条信息。

极短。功率极低。格式是最不起眼的、如同无数自动信标每日例行广播的脉冲信号。

““回声”。即将进入破碎回廊。感谢所有人。不必寻找。”

没有落款。

没有人会知道这短短一句话背后，是她们四十七个日夜拼凑的船，是罗伊逃亡前塞进数据卡的秘密坐标，是老鬼十九年独自敲击的金属板，是无数死在筛子上的人和他们未曾出口的问题。

但青鸾知道。

小丫也知道。

够了。

青鸾关掉通讯阵列，将推进器推至预加速档。

“回声”轻轻震动了一下，像一头终于被唤醒的、沉默已久的驮兽。

舷窗外，那片比黑暗更厚的黑暗，正在向她们敞开。

青鸾最后看了一眼导航屏。

罗伊的坐标还在，老鬼的图卷还在，核心舱的温度还在以每小时0.2度的速率上升。

她们不需要回头。

因为回头也看不见了。

“回声”向前滑入那片无人归来的深空。

舷窗外，最后一缕来自筛子边缘的星光，如同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缓缓吸走，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小丫没有回头。

青鸾也没有。

她们的双手握在一起，冰冷、粗糙、布满老茧和伤疤。

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