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空无之路（2 / 2）

小丫睁开眼睛，看着那串闪烁的红色数字，又看向青鸾。她没有问“怎么办”，只是安静地等着。

青鸾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五秒。

然后她伸手，关掉了警报。

不是无视问题。是做出了选择。

“继续。”她说。

小丫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第二十九小时，舷窗外的黑暗第一次出现变化。

不是变亮。是变淡。

那种有厚度的、仿佛凝固的黑暗，在最边缘的地方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稀释。像浓墨滴进清水，最外层的边界正在缓慢扩散。

青鸾盯着那片变化，心脏跳得比核心温度上升得更快。

“小丫。”

小丫睁开眼睛，顺着青鸾的目光看向舷窗。

她愣了一秒。

然后，她轻轻地、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

“我们……出来了？”

“还没有。”青鸾说。她的声音比预想的更稳，“但可能快了。”

第三十三小时，导航屏闪烁了一下。

不是彻底恢复——只是一下。一个极短的、几乎要被背景噪音淹没的微弱脉冲，在空白的屏幕上画出一条一闪即逝的、弯曲的细线。

然后它又消失了。

但青鸾看见了。

小丫也看见了。

“那是……”小丫轻声说。

“老鬼图卷上的线。”青鸾说，“和你说会‘流动’的那些线一样。”

她们没有更多的时间讨论。

因为下一秒，舷窗外那片已经稀释了大半的黑暗，突然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撕裂——不是爆炸，不是光芒，而是一种极其平和的、近乎温柔的褪去。

像舞台幕布被缓缓拉开。

星光，涌了进来。

不是回音港附近那种稀疏、遥远的星光。是密集的、明亮的、仿佛整个宇宙的恒星都挤在这片小小的舷窗外，争相向她们展示自己的存在。

青鸾被那片星光刺得眯起眼睛，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她看到了。

在那片星光的深处，有一团极其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阴影。

不是行星。不是星云。不是任何可以被常规命名的天体。

那是一个由无数破碎结构组成的、直径至少相当于十颗恒星体积总和的空间废墟群。

破碎的环。断裂的梁。漂浮的平台。半坍塌的穹顶。还有那些——在废墟之间缓慢穿行的、像巨型骨架般沉默的船骸。

小丫的呼吸停了一瞬。

“……星港碎片。”她轻声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青鸾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片漂浮在星光与黑暗之间的、属于失落文明的巨大废墟。

导航屏恢复了。

不是全部恢复——那些熟悉的坐标、航线、信标依然不存在。但老鬼图卷上的线条，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在导航屏上无声浮现。

那些会“流动”的线条。

那些只有“听见”的人才能感知的方向。

青鸾将双手轻轻放在控制杆上。

核心舱温度读数——比正常值高出十七度，还在以每小时0.2度的速率上升。

但她没有看它。

她只是看着舷窗外那片正在缓慢旋转的、沉默了亿万年的星港碎片。

看着那些碎裂的环、断裂的梁、漂浮的平台、半坍塌的穹顶。

看着那些在废墟之间无声穿行的船骸。

看着这片曾经承载过一个文明全部辉煌与梦想、如今只剩残骸与回声的地方。

“我们到了。”她轻声说。

小丫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舷窗外那片遥远而密集的星光。

“回声”向前滑去。

向着那片沉默的废墟。

向着那些未知的答案。

向着她和她——带着一枚不知是钥匙还是火种的星钥，带着一艘拼凑的船，带着无数人的碎片和梦想——

必须抵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