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深入幽穴,冰痕指路(1 / 2)
黎明前的黑暗,是乱石涧最为深沉压抑的时刻。那一线即将撕裂夜幕的天光尚在遥远的山脊后酝酿,浓稠得化不开的雾气与夜色彻底交融,将整个峡谷浸染成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粘滞的墨黑。万籁俱寂,连终日奔腾的涧水轰鸣,在这至暗时刻也仿佛被厚厚的黑暗吸收,变得沉闷而遥远。唯有他们藏身的洞穴深处,那堆被精心维持的篝火,还在散发着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倔强的光晕,如同一颗在黑暗心脏中微弱搏动的火星,是他们与这个冰冷世界仅存的一丝温暖联结。
余小天和张铁山并肩立于洞口,最后一次审视自身,调整呼吸,将状态推向临战的巅峰。
张铁山换上了一身相对完整、鞣制粗糙但坚韧的兽皮衣物,尽管依旧掩盖不住那身如同沟壑般纵横交错的暗沉伤疤,但他周身翻腾的气血已经基本平复下来,不再是狂暴的熔炉,而是化作了即将喷发的火山,内蕴着惊人的力量。他眼神锐利如锁定猎物的苍鹰,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那柄沉重的、沾染过无数妖兽与敌人血迹的玄铁巨斧被他紧紧握在蒲扇般的大手中,斧刃在篝火最后的余晖映照下,反射出一点冰冷彻骨的寒芒,仿佛能切开这厚重的黑暗。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尊即将踏碎黎明宁静的远古战神,浑身散发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混合着对未知的警惕、对同伴的担忧以及对可能遭遇之敌的凛冽杀意。
相比之下,余小天的状态则要糟糕得多。他依旧需要微微倚靠着冰凉潮湿的岩壁才能站稳身形,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而绵长,仿佛随时可能被这浓稠的黑暗所吞噬。然而,他的那双眼睛,却比篝火最旺时还要明亮、深邃,童孔深处仿佛有混沌初开般的灰色星璇在缓缓转动、生灭,透出一种洞悉虚妄、直指本源的极致冷静。他体内那片新生的混沌虚海,虽然依旧“水量”稀薄得可怜,近乎干涸,却因为那枚初步凝聚的、蕴含着他自身道则的“混沌印”雏形镇守中央,而变得异常稳固。虚海以一种恒定的、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旋转着,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原点,自主地、涓滴不遗地汲取着周围稀薄得近乎没有的天地灵气。他的手中,紧握着几枚绘制得歪歪扭扭、却隐隐散发出微弱但稳定空间波动涟漪的“简易辟邪符”,以及一张耗费了他大量残余心神、倾注了对混沌理解才勉强绘制成功的、纸面上闪烁着不稳定却深邃灰光的“混沌护身符”。这些,是他此刻除了意志之外,仅有的依仗。
“走。”余小天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连呼吸都控制得极其平稳。那沙哑的嗓音在寂静的黎明前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破釜沉舟的决断力。
张铁山重重一点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如同最老练的猎手,率先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拨开洞口垂落的、沾满夜露的厚重藤蔓。他那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展现出不可思议的柔韧与轻盈,如同融入黑暗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瞬间被外界的浓黑所吞没。
余小天深吸一口洞内尚且温热的空气,紧随其后。他的脚步依旧虚浮无力,踩在湿滑的洞口地面时甚至有些踉跄,但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异样的沉稳,重心转换间带着某种玄妙的韵律。混沌虚海提供的微弱力量,如同游丝般支撑着他的行动,让他至少能够勉强跟上张铁山刻意放慢了数倍的引导步伐。
浓雾如同冰冷的实体,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黏腻的水汽迅速沾湿了他们单薄的衣衫和头发,带来刺骨的寒意,仿佛无数细小的冰针在扎刺皮肤。耳边,那永恒不变的涧水奔腾声,在浓雾的扭曲和阻隔下,变得沉闷、扭曲而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混沌未开的世界,非但不能给人方向感,反而增添了几分迷失的恐慌。视线被压缩到了极致,只能勉强看清身前张铁山那模湖的背影轮廓,以及脚下数尺范围内被微弱天光反射出湿滑光泽的岩石。
张铁山凭借着他那近乎野兽般的、对危险和地形的直觉,结合昨日探索时在关键位置留下的、只有他自己能辨认的隐秘标记,在浓雾、乱石和深不见底的黑暗构成的迷宫中,艰难而坚定地辨识着方向,向着上游那处发现凌乱血色脚印的死亡河湾摸去。他的动作缓慢而谨慎,每一个落脚点都经过瞬间的判断。余小天则拼尽全力,将他那恢复了些许但依旧微弱的神识如同触角般最大程度地外放出去,在浓雾和黑暗中艰难地探索着,警惕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能量波动、可疑的声响或潜伏的危险气息。同时,他大部分的心神都用来感应着那从岩缝深处传来的、如同心跳般规律却令人极度不安的压抑力场——那力场如同无形的磁石,干扰着他的灵觉,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路途在极度的警惕和感官的局限下,显得格外漫长而煎熬。每一块长满青苔、湿滑无比的石头都可能让人失足跌落深涧;每一处被浓雾和阴影笼罩的转角后都可能潜伏着未知的杀机;甚至那无处不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冷气息,都在不断消磨着他们的体力和意志。张铁山如同黑暗中沉默的礁石,不时停下脚步,微微侧耳倾听,或者回头用眼神确认余小天是否跟上。当他看到余小天虽然步履蹒跚、脸色惨白,但那双眼睛却始终明亮坚定,步伐也未曾紊乱时,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会稍稍放松一丝。
终于,在仿佛永恒的黑暗与湿冷中跋涉了约莫半个时辰(感觉却像过了半日),前方的浓雾似乎被某种力量搅动,变得略微稀薄了一些,不再是密不透风的墙。同时,那被压抑了许久的涧水轰鸣声陡然放大、变得清晰而狂暴,震得人耳膜发麻。他们知道,目的地到了。
他们抵达了那处狭窄得令人窒息的河湾。
借着从极高、极狭窄的峡谷顶端渗透下来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青灰色的曦光,两人看到了浅滩边缘的泥泞地上,那依旧清晰得刺眼的、凌乱交织的血色脚印。血迹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并未完全干涸,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发黑的色泽,混合着泥水,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着不祥的光泽,像是一道道刻在大地上的狰狞伤口,刺痛着他们的眼睛,也揪紧了他们的心。
张铁山勐地蹲下身,巨大的身躯几乎伏在地面,他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避开未干的血迹,仔细勘验着脚印的朝向、深浅和边缘痕迹,浓眉紧锁。片刻后,他抬起头,对余小天无声地点了点,确认与昨日的发现完全一致——这些脚印,如同被某种无形的恐惧驱赶,最终全都汇聚、延伸向河湾一侧岩壁底部,那处被更加浓密、如同垂死巨兽毛发般的墨绿色藤蔓和深不见底的阴影彻底笼罩的幽深裂缝。
那裂缝入口,在黑与暗的衬托下,更像是一张扭曲咧开的、择人而噬的巨口。一股比周围环境中浓郁十倍的阴冷气息,如同实质的寒流,正从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更令人心神不宁的是,那裂缝深处散发出的压抑力场在这里达到了顶峰,甚至干扰了视觉,让那入口附近的景象都微微扭曲,光线似乎都被吸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