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雨夜气象站（1 / 2）
雨下得像是天漏了。
废弃的华北第三气象站矗立在荒郊山脊上，锈蚀的雷达天线在雷光中时隐时现，像一只伸向夜空乞求怜悯的枯手。站房窗户全碎，黑洞洞的，可里面隐约有光——不是电灯光，是某种惨绿色的、有节奏律动的光，像心跳。
“九哥，你确定是这儿？”
王胖子趴在五百米外的灌木丛里，雨衣兜帽下那张圆脸惨白，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他手里举着的军用夜视仪在轻微颤抖:“我数了，外围至少二十个‘人’，走路姿势...不对劲。太僵了。”
“不是人。”林九蹲在他身边，没穿雨衣，黑色卫衣的兜帽扣在头上，雨水顺着脸颊轮廓往下淌。他手里把玩着一把生锈的钥匙——那是上周从一个老债务人那儿收回的“债”，钥匙的主人在浩劫第一夜用它打开了地下室的避难所，救了全家七口。“是‘儡’。陈天雄把阵眼守得挺严。”
沈兰心趴在另一侧，她穿着特制的战术服，防水面料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符纹。她没拿夜视仪，而是平举着一个巴掌大的罗盘状设备，屏幕泛着幽蓝的光。“能量读数爆表了。这不是普通的气运窃取阵...林九，他在抽地脉的‘骨髓’。”
她转过脸，雨水打湿的头发贴在额角，那双曾经只相信数据和报表的眼睛里，现在沉淀着更深的东西:“如果这个阵眼不拔掉，方圆三百里，未来三个月内，所有新生儿的先天元气都会弱三成。庄稼会绝收，井水会发苦——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苦涩，因为水脉中的生机被抽干了。”
林九把钥匙揣回兜里，站起身。雨突然在他头顶三尺处自动分开，像是撞到了无形的伞面。
“胖子。”
“啊？”
“还记得你爷爷怎么教你看天气的吗？”
王胖子一愣:“啊？我爷爷就是个老农民...他说，燕子低飞蛇过道，大雨不久就来到。蚯蚓爬出土，三天内雨堵路...”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眼睛慢慢瞪大，“九哥，你是说...”
林九指着气象站方向:“你看那片地的虫子。”
王胖子举起夜视仪仔细看。站房周围五十米，泥土被翻整过，寸草不生。但在那圈裸露土地的边缘——密密麻麻，全是蚯蚓。成千上万条，从更远处的土地里钻出来，堆叠着，翻滚着，拼命想逃离那个区域，却又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只能在边界处堆积成蠕动的环。
“它们在逃。”沈兰心轻声说，“地脉将死，地气已腐。连虫子都知道不能待了。”
“所以咱们三个要进去送死？”王胖子哭丧着脸，“九哥，要不咱们呼叫749局支援吧？周毅队长不是说随时待命吗？”
“周队长他们去堵陈天雄的运输队了。”林九开始往山下走，脚步在泥泞中稳得出奇，“调虎离山，声东击西——老套路，但好用。今晚这阵眼，就咱们三个。”
“三个打二十个儡？还有不知道藏在里面什么鬼东西？”王胖子哀嚎一声，但还是手脚并用爬起来跟上。他跟了林九这么多年，怕归怕，该上时从没真怂过。
沈兰心收起探测设备，从腿侧抽出一把短刀。刀身不足一尺，通体漆黑，只在刃口有一线银光——这是林九上个月为她特制的“断流刀”，用的材料是她家族祖传的一块陨铁，赊账条件是“为她沈家斩断延续百年的厄运缠连”。
“我打头阵。”她说，声音很稳。
林九却伸手拦了她一下。
“不急。”
他从怀里摸出三把刀。
不是之前那些形制各异的刀具，就是最普通的、菜市场十块钱一把的水果刀，塑料柄，薄钢片。但刀身上都用朱砂画了极细的符纹，在雨夜中泛着微弱的暖光。
“一人一把。”林九分刀，“握紧了，别松手。”
王胖子接过刀，翻来覆去看:“九哥，这玩意儿能干嘛？削儡？”
“削不了。”林九说，“但这刀上有‘赊约’。我赊给它们一个‘存在’。”
沈兰心反应最快:“你让这些刀...暂时拥有了‘被天地承认’的权柄？”
“差不多。”林九自己也握了一把，“儡是死物，靠邪术驱动，本质是‘无籍之兵’，不被天地记录。这刀现在就是它们的‘户籍’——握刀的人走到哪儿，刀的影响力就覆盖到哪儿。简单说...”
他迈步走向气象站。
“在刀的影响力范围内，规则由我们定。”
王胖子似懂非懂，但握紧了刀柄。说也奇怪，那廉价的塑料柄入手温润，朱砂符纹透过皮肤传来微微的脉动感，像是活物的心跳。
三人呈三角阵型逼近。
距离一百米时，外围的儡动了。
它们的确不是人。走近了看，能看出这些“人”穿着附近村庄失踪村民的衣服，但肢体关节反转，走起路来咔咔作响。脸是僵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二十个儡同时转头，黑洞洞的“目光”锁定了三人。
“来了！”王胖子声音发紧。
第一排五个儡猛扑过来，速度快得不正常，在雨中拉出残影。
沈兰心踏步上前，断流刀横斩。黑刃划过雨幕，雨水在接触刀锋的瞬间全部蒸发成白气。刀刃切入第一个儡的脖颈——没有砍中实体的感觉，像是切进了一团粘稠的沥青。
儡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然后，它脖颈的伤口处，涌出黑色的、丝线状的东西，像是无数头发丝在疯狂蠕动，试图重新连接断口。
“物理攻击无效！”沈兰心疾退。
林九没动。他抬起握着水果刀的手，刀尖指向那个儡，轻声说了两个字:
“跪下。”
“噗通。”
儡的双腿折断似的弯曲，重重跪进泥水里。它挣扎着想站起来，但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它死死按在原地。不只是它——周围扑上来的所有儡，全部像是被看不见的重锤击中，齐刷刷跪倒一圈。
王胖子看傻了:“我...我去？言出法随？”
“是‘赊约’生效了。”林九往前走，跪倒的儡在他经过时拼命扭动，却无法触及他衣角，“我赊给这把刀一个‘规则’:凡持此刀者行走之地，邪祟需低伏。它们现在受这规则约束。”
沈兰心看着手中的水果刀，眼神震动:“你用自己的因果...临时篡改了这片区域的天道规则？”
“谈不上天道，一点小把戏。”林九已经走到气象站大门前，“代价是未来三天内，我不能再用任何攻击性咒术。一饮一啄。”
生锈的铁门虚掩着。里面绿色的脉动光更清晰了，伴随着某种低频的嗡嗡声，听得人牙齿发酸。
林九推门。
门内不是预想中的废墟。
气象站内部被彻底改造过。所有仪器设备都被清空，地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画出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复杂阵法——不是朱砂，是血，干涸发黑的血。阵法中央，立着三根铜柱，每根柱子上都用铁链捆着一具干尸，看衣着是原本气象站的工作人员。
而阵法的核心，天花板正下方，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不规则晶体。晶体内部有暗红色的光在流转，像是活的心脏在搏动。那些绿色脉动光就是从晶体发出的，它每搏动一次，三具干尸就抽搐一下，铜柱上的血槽就往下滴一滴黑血，落入阵法纹路。
“这是...”沈兰心捂住嘴。
“血炼抽髓阵。”林九眼神冷下来，“用守站人的魂魄做引子，用地脉之气做燃料，炼化这片土地的‘生机本源’。那块晶体，再有个把月就能成型——到时候挖出来，就是一颗能让人延寿二十年、或者让修炼者凭空提升一个大境界的‘地髓丹’。”
王胖子胃里翻腾:“用三百里的生机...换一颗丹？”
“陈天雄不在乎。”林九走进站内，脚下的阵法纹路在他踏上的瞬间微微发亮，但又迅速黯淡下去——他手中的水果刀泛着暖光，所到之处，血色纹路像被烫到般退缩。“他要的是力量，越快越好。末世就是他的炼丹炉，众生都是他的药材。”
“那还等什么，砸了它！”王胖子举起水果刀就要往晶体冲。
“别动！”
林九和沈兰心同时喝道。
晚了。
王胖子脚刚踏进阵法核心范围，地面上的血纹突然活了!它们像蛇一样立起来，缠向他的脚踝。与此同时，天花板上垂下无数黑色丝线——仔细看，那是头发，女人的长头发，密密麻麻，朝着王胖子裹去。
“胖子握紧刀！”林九喝道。
王胖子吓得魂飞魄散，但本能地死死攥住水果刀。刀身上的朱砂符纹猛地爆发出耀眼的红光，那些缠上他脚踝的血纹像是碰到烙铁，滋滋作响地缩了回去。头发丝也在红光范围外停住，疯狂舞动却不敢侵入。
“退回来！”沈兰心甩出断流刀，刀刃旋转着斩断一片头发，清出一条路。
王胖子连滚爬爬退回门口，脸色惨白如纸:“那...那玩意儿还会自卫？”
“不是自卫。”林九盯着阵法中央那块晶体，瞳孔深处泛起淡淡的金色——他在用“破妄金瞳”看本质。“是阵灵。这阵法杀的人太多，怨气聚而不散，生出灵智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阵法中的三具干尸同时抬起头。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亮起绿色的光。
“闯入...者...”
干瘪的嘴唇没有动，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