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雨夜气象站（2 / 2）
“留下...生机...留下...魂魄...”
铜柱上的铁链哗啦啦自动解开，干尸飘落地面。它们落地时，干枯的躯体像充气一样膨胀起来，皮肤恢复弹性，甚至长出新的头发——短短几秒，三具干尸变成了三个看起来与活人无异的中年男人。
只是眼睛还是全绿的，没有瞳孔。
“张工...李工...刘工...”沈兰心看着探测器上的信息，声音发涩，“这是气象站原本的三位工程师。陈天雄把他们的魂魄炼成了阵法的守护灵。”
三个“工程师”朝着三人走来。它们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就强一分，地面阵法的血光就盛一分。
“九哥，你的规则还管用不？”王胖子哆嗦着问。
“管用，但有限。”林九盯着逐渐逼近的阵灵，“我定的规则是‘邪祟需低伏’，但它们的本质...已经不算纯粹邪祟了。它们是这片土地怨气的集合体，是‘地缚灵’的一种，被阵法赋予了实体和权柄。”
他顿了顿，突然笑了:“不过，正好。”
“好什么好啊！”王胖子快哭了。
“正好试试新玩意儿。”林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三枚铜钱——不是古钱，是现代一元硬币，但每枚硬币都被从中间剖开，又用金线重新镶合。金线在硬币表面组成细密的符纹。
“赊刀人的老本行是什么？”他问。
“赊...赊刀啊。”王胖子懵了。
“对，赊刀。”林九把三枚硬币分给两人，自己留一枚，“但赊刀的核心，是‘契约’。现在我手头没刀可赊了——但我可以赊‘别的’。”
他转向沈兰心:“沈总，我赊你一线‘斩念之锋’。条件是:这一战后，你需亲自去这三位工程师的家乡，找到他们的家人，告诉他们‘你们的父亲/丈夫是英雄，他守护这片土地到最后一刻’。能做到吗？”
沈兰心毫不犹豫:“能。”
“好。”
林九弹指，沈兰心手中的硬币突然融化，化作一道金色的细线，缠绕上她手中的断流刀。黑刃上，金线游走，刀身发出清越的嗡鸣。
他又转向王胖子:“胖子，我赊你一股‘守土之勇’。条件是:未来三个月，你要用你的门路，帮这附近三个村子的幸存者重建家园，分文不取。能做到吗？”
王胖子愣住，然后狠狠点头:“能！”
第二枚硬币融化，金线缠绕上王胖子手中的水果刀。那廉价的刀身忽然变得厚重，塑料柄化为温润的木纹——竟在瞬间变成了一把古朴的短柄手斧。
最后，林九看向自己手中的硬币。
“我赊我自己...”他顿了顿，看向阵法中央那块搏动的晶体，“一次‘断根之手’。”
硬币融化。金线没有缠绕任何武器，而是直接钻进了林九的右手手心，在皮肤下游走，形成一个繁复的符印。
三个阵灵已经逼近到五米内。它们同时抬手——地面阵法的血纹沸腾般涌起，化作三条血蟒，扑向三人！
“沈兰心！”林九喝道，“斩它们的‘执念’！它们最放不下的，是没能发出的最后一份气象预警！”
沈兰心动了。
她没看血蟒，没看阵灵，而是闭上了眼睛。断流刀上的金线亮起，她的意识顺着金线延伸——她“看到”了:2018年7月，特大暴雨预警。三位工程师坚守岗位，在仪器全部失灵前，手动发出了最后一份数据。然后...然后黑袍人闯了进来。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睁眼，挥刀。
刀刃没有斩向实体，而是斩向虚无。但三条血蟒在触及刀锋范围的瞬间，齐齐凝固，然后溃散成漫天血雾。
三个阵灵同时捂住胸口，发出无声的嘶吼。它们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那是死亡前最后一刻的遗憾与牵挂。
“王胖子！”林九第二声令下。
“来嘞！”王胖子嗷一嗓子，举着手斧往前冲。他没练过武，姿势难看，但斧头上金光大盛。他一斧头砍在地面阵法纹路上——不是砍血纹，而是砍血纹下方的地板。
“你们守了这地方一辈子！”他一边砍一边吼，也不知道是壮胆还是真有什么领悟，“现在该歇歇了！地我们守！”
斧刃所过之处，地板裂开，阵法纹路断裂。阵灵身上的气息开始不稳。
而这时，林九动了。
他没冲向阵灵，而是直接走向阵法中央那块悬浮的晶体。血纹疯狂涌向他，但在他身周三尺处全部蒸发——他右手心那个符印亮得像是握着一颗小太阳。
“我知道你们听得见。”林九对着晶体说，声音平静，“这阵法连着你们的神魂。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他举起右手，符印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我强行打碎晶体，你们魂飞魄散，彻底消亡。”
“二，你们自己散掉阵法，把抽走的地脉生机还回去。作为交换...”
他左手一翻，掌心出现三张黄纸剪成的小人，每个小人上都写着一个生辰八字——是三位工程师的。
“我赊给你们三具‘纸身’。带你们回家，看最后一眼亲人，然后我送你们入轮回。下辈子，别当工程师了，太苦。”
寂静。
只有晶体搏动的嗡嗡声，和外面渐渐变小的雨声。
三个阵灵停下了。它们互相对视——用那双绿油油的、非人的眼睛。然后，同时看向林九手中的纸人。
最年长的那个阵灵，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林九点了点头:“好。成交。”
他右手猛地按下，符印烙印在晶体表面！
晶体剧烈震动，内部暗红色的光疯狂闪烁。然后，裂纹出现——不是破碎，而是像莲花绽放般，晶体从内部层层打开。暗红色的“地髓”流泻而出，但不是凝聚成丹，而是化作无数光点，渗入地面，渗入墙壁，渗入这片土地的每一寸。
沈兰心的探测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地脉生机读数在回升！它们在...反哺！”
阵法血纹迅速褪色、消失。三具“工程师”的躯体开始变得透明，绿光从眼中褪去，恢复成普通亡魂的淡白色。
它们飘到林九面前，低头看着那三个纸人，然后伸出手——虚无的手穿过纸人，但纸人自动立起，跳进了它们怀里。
三个亡魂对着林九，深深鞠躬。
然后化作三道白气，钻入纸人。纸人飘起，落入林九怀中。
气象站彻底安静了。只剩雨声，和远处隐约的雷声。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斧哐当掉在一旁，又变回那把廉价水果刀。
“结...结束了？”
“一个阵眼结束了。”林九小心收好三个纸人，看向窗外。雨还在下，但东方天际，已经透出隐隐的灰白。“陈天雄在全国有三十六个这样的阵眼。我们才毁了七个。”
沈兰心走到他身边，断流刀上的金线已经消失，刀身恢复纯黑。她轻声说:“但每毁一个，就救一方水土。值得。”
林九没说话。他抬起右手，看着手心那个正在逐渐淡去的符印。“断根之手”的代价开始反噬了——整条手臂的经脉像是被烙铁烫过，剧痛一阵阵传来。未来三天，这只手连筷子都拿不稳。
但他只是甩了甩手，弯腰捡起地上那块已经变成普通灰色石头的晶体残骸。
“走吧。天快亮了，周队长那边应该也得手了。”
三人走出气象站。雨真的小了，变成蒙蒙细雨。东方，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王胖子回头看了一眼废弃的站房，突然说:“九哥，你说...等一切结束了，咱们把这气象站重新修起来怎么样？正经的那种，测天气，发预警。”
林九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行啊。”他说，“到时候，你来当站长。”
“真的？!那沈总呢？”
沈兰心走在林九另一侧，闻言淡淡一笑:“我投资。”
三人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身后，荒芜的山脊上，那些堆积的蚯蚓开始缓缓蠕动，重新钻回泥土深处。
地气，开始流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