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医者无薪(1 / 2)
王胖子在回程的车上就不对劲了。
开始只是脸色发白,嘴唇发紫,林九以为他是失血加惊吓。但驶出山区不到三十公里,王胖子突然开始抽搐,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在后座,牙关咬得咯咯响,额头青筋暴起。
“胖子?胖子!”沈兰心急转身去拍他的脸,手刚碰到皮肤就缩了回来,“好烫!他在发烧!”
林九一脚刹车把车停在应急车道,拉开后车门。雨已经停了,清晨的高速公路笼罩在薄雾里,四下无人。
他掀开王胖子浸满血水的衣襟——下午被儡抓出的那道伤口已经发黑了。不是感染的那种黑,是像墨水渗进皮肤纹理里,从伤口边缘向外蔓延出蛛网般的黑色细纹。最诡异的是,伤口中央,那些在气象站时被强行拔除的黑色晶刺残渣,竟在重新生长,像黑色的水晶芽,缓慢地、顽固地顶出皮肉。
“该死。”林九低声骂了一句,手指按在伤口边缘。
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不是温度上的冷,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带着恶意的阴寒。这不是普通邪祟的残留,这是...
“阵法核心的反噬。”沈兰心已经拿出医疗包,但看着那些蠕动着生长的黑色晶芽,手停在半空,“那阵法吞噬地脉生机,怨气深重。胖子被它所伤,怨气入体了...怎么办?周队长的医疗队能处理这个吗?”
林九没说话。他闭上眼,眉心泛起极淡的金光——破妄金瞳全力运转。在他眼中,王胖子的身体变成了半透明,他能“看见”那些黑色细纹正顺着血管和经脉蔓延,像无数条毒蛇在体内游走,目标直指心脏。而在王胖子丹田位置,一团浓郁的、污浊的黑气正在凝聚,黑气中央,隐约可见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晶核。
那晶核在搏动。
每搏动一次,王胖子的脸色就更差一分,黑色的纹路就更扩散一寸。
这不是单纯的怨气。这是...
“阵法的‘种子’。”林九睁开眼,金光散去,脸色比刚才更难看,“陈天雄在每一个阵眼都埋了后手。如果有人强行破阵,阵法的核心怨气会主动寻找最近的活体寄生——它会把这具身体改造成新的、移动的阵眼。”
沈兰心倒抽一口凉气:“你是说...胖子他...”
“他在变成新的阵眼。”林九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车门的手青筋毕露,“等黑色纹路蔓延到心脏,晶核完全成型,他就会失去自我意识,变成一个会行走的、持续抽取周围生机的污染源。然后...他会本能地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庇护所。”沈兰心脸色煞白,“我们的庇护所...”
“陈天雄想从内部毁掉我们。”林九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不能再用“赊约”了。
右手臂的经脉还在剧痛,“断根之手”的代价让他的灵力运转滞涩。如果现在强行对王胖子施术,成功率不足三成,更可能的是两人一起被怨气反噬。
沈兰心看出了他的犹豫。她一把抓住林九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林九,你看着我。”她的声音在抖,但眼神是坚毅的,“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你不是那种会放弃的人。”
林九看着她。晨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这个曾经只相信报表数据的女人,现在抓着他的手,眼睛里有信任,有恐惧,还有绝不退让的决心。
“有办法。”他缓缓说,“但需要去找一个人。”
“谁?”
“一个...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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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车驶离高速,拐进省道旁的一条岔路。
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仅供一车通行的土路。路两旁是望不到头的竹林,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空气里弥漫着竹香和某种草药的气息。
“你确定是这儿?”沈兰心看着导航——屏幕上已经显示“无信号”,“这地方看起来...不像有医院。”
“她不在医院。”林九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曲折的路,“她在任何她应该在的地方。”
车又开了十分钟,竹林深处出现一座青瓦白墙的小院。院墙很矮,能看到里面整齐的药圃,各种草药分畦种植,长势旺盛。院门是木质的,没上漆,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刻着四个字:
医者无薪
字是隶书,古朴厚重。
车在院门外停下。林九刚下车,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小姑娘,看起来十五六岁,梳着两个丸子头,穿着青布衫子,眼睛又大又亮。她歪头看了看林九,又看了看车里昏迷的王胖子,小嘴一撇。
“师父说今天有恶客上门,果然。”她声音脆生生的,但语气老气横秋,“抬进来吧,左边厢房。”
说完转身就往里走,也不问来者是谁。
沈兰心看向林九,林九点点头:“是她徒弟,青竹。抬胖子进去。”
两人把王胖子从后座抬出来。刚进院门,药香扑鼻而来——不是单一的药味,是几十种、上百种草药混合的复杂气息,闻之令人精神一振。院子很大,左侧一排厢房,右侧是药圃和晾晒架,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草药,有些沈兰心认识,更多是她从未见过的。
正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也可能四十岁,说不准。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对襟长衫,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散在颊边。眉眼很淡,像水墨画里的远山,但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看过来时,像能一眼看穿五脏六腑。
她没看林九,没看沈兰心,目光直接落在王胖子身上。
确切说,是落在他伤口上那些蠕动的黑色晶芽上。
“放榻上。”她开口,声音也淡,像山泉水,“青竹,取‘净尘针’,一套。”
小姑娘应了一声,快步跑进偏屋。
林九和沈兰心把王胖子抬进左边厢房。房间很简朴,一张木榻,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角一个博古架,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但一进门,沈兰心就感觉不对劲——房间里的空气流动是规律的,缓慢地、顺时针旋转,形成某种无形的场。她的探测器在口袋里发出轻微的嗡鸣,屏幕上跳出一串乱码。
“能量场异常稳定。”她低声对林九说,“这房间本身就是个...阵法?”
“回春阵。”林九简单解释,把王胖子平放在榻上,“聚草木生机,驱邪祟阴气。躺在这里,普通邪毒能自行化解三成。”
白衣女人走进来,青竹已经捧着一个玉盒候在一旁。盒子里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金针,针身极细,针尾雕成莲花的形状。
“出去。”女人说,依旧没看林九和沈兰心。
“顾大夫...”林九开口。
“出去。”女人重复,语气没变化,但不容置疑,“或者你希望我下针时,你们身上的因果扰动我的针路?”
林九沉默两秒,拉着沈兰心退到门外,但门没关,两人就站在门口看着。
女人——顾清源,这是她的名字——在榻边坐下。她没碰王胖子的伤口,而是先抬起他的手,三根手指搭在腕脉上。
闭眼。呼吸变得悠长。
整整一分钟,她一动不动。房间里的空气流动似乎随着她的呼吸在变化,那些旋转的气流开始以她为中心汇聚。
然后她睁眼。
“怨气凝晶,阵法寄生,已入心脉三寸。”她说话像在念病历,“邪毒品种,地脉怨煞混合人造咒力,掺杂‘影龙之玉’碎片粉末。下毒者心思歹毒,这是要炼活人傀儡。”
她每说一句,沈兰心的心就沉一分。但林九的表情反而放松了些——顾清源能一眼看穿本质,就说明她有解法。
“能救吗?”林九问。
顾清源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那一眼很淡,但林九感觉像被手术刀剖开。
“赊刀人林九。”她说,“你师父林老鬼,二十年前欠我一株‘九死还魂草’,至今未还。你现在来求我救人,是准备还债,还是再添新债?”
沈兰心一愣,看向林九。林九苦笑:“顾大夫,我师父的债我认。但眼下救人要紧,您开条件。”
顾清源收回目光,从玉盒里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金针。针尖在晨光下泛起一点寒星。
“两个条件。”她一边说,一边捻转金针,针尖对准王胖子胸口膻中穴,却悬而不落,“第一,我救他,但你得替我去取一样东西。三个月内,我要‘云梦大泽’深处那株‘水月莲’的花蕊。”
“云梦大泽现在被变异水兽占据,深处有上古禁制。”林九皱眉,“我一个人去,成功率不到五成。”
“那是你的事。”顾清源语气平淡,“第二,我救他,但这孩子体内会残留‘影龙之玉’的印记。这印记会让他成为某些东西的靶子——包括下毒者本人。你要负责保护他,直到印记自然消散,或你找到办法彻底清除。”
她顿了顿,补充道:“印记消散,至少需要三年。”
林九沉默。
三年。意味着王胖子要跟在他身边三年,时刻面临被追踪、被攻击的风险。也意味着他要分心保护一个“弱点”。
但他只沉默了三秒。
“我答应。”
“口说无凭。”顾清源另一只手伸出,“赊约。”
林九深吸一口气,左手食指在右手掌心一划——掌心自动裂开一道血口,但流出的血不是红色,是淡淡的金色。他以血为墨,在空中快速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成型瞬间,金光一闪,一分为二,一半飞向顾清源,融入她眉心;一半飞回林九掌心,形成一个金色的契约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