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医者无薪（2 / 2）
“赊约成立。”林九说，“现在，救人。”
顾清源点点头，不再说话。
她落针。
第一针，膻中穴。金针入肉三寸，针尾莲花轻颤，发出极轻微的嗡鸣。随着嗡鸣声，王胖子伤口上的黑色晶芽生长速度明显减缓。
第二针，神阙穴。
第三针，关元穴。
三针落下，形成一个三角。顾清源双手齐出，十指如穿花蝴蝶，在王胖子上半身各大要穴快速点按。她的指尖每次落下，都带起一点淡绿色的光晕，光晕渗入皮肤，与黑色纹路对抗。
但黑色纹路在反扑。
当顾清源的指力触及心脉附近时，那些黑色纹路突然暴起！它们像活物一样从皮肤下凸出，扭曲着缠向她的手指。王胖子身体剧烈抽搐，口中开始溢出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师父！”青竹惊呼。
顾清源脸色不变，左手继续点穴，右手从玉盒中又取出一根针——这根针不同，通体漆黑，针尾雕的不是莲花，是狰狞的鬼面。
“按住他。”她说。
林九和沈兰心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王胖子挣扎的四肢。触手的皮肤滚烫，肌肉痉挛，力量大得惊人。
顾清源举起黑针，对准王胖子胸口正中央——那里，黑色纹路的源头。
“此针名‘镇魂’。”她轻声道，“一针下去，邪祟镇，魂魄定。但施针者需分担三成怨气反噬。你们确定要救？”
她看向林九。
林九与她对视:“确定。”
“哪怕我分担怨气后，未来一月无法行医救人？”
“确定。”
“哪怕这孩子醒来后，可能记忆受损，性情大变？”
林九的手紧了紧，但还是点头:“确定。”
顾清源看了他两秒，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
“林老鬼的徒弟，倒比他有人味。”
话音落，黑针落下。
没有声音。
但整个房间的空气都震了一下。那些旋转的气流突然停滞，然后以黑针为中心，形成一个向内塌缩的漩涡。王胖子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眼珠上翻，只剩眼白。
沈兰心死死按住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看见那些黑色纹路像被无形的手从王胖子体内生生抽出，化作黑烟，一半被黑针吸入，另一半...涌向了顾清源。
顾清源的身体晃了晃。月白色的长衫无风自动，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眉心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黑气。但她握针的手稳如磐石，针还在往下压，一寸，两寸...
直到针尾完全没入。
王胖子不动了。
所有黑色纹路全部消失，伤口处的晶芽化为黑灰。他胸口留下一个针孔大小的黑点，周围皮肤恢复正常颜色。
呼吸平稳下来。
顾清源收手，踉跄后退一步。青竹赶紧扶住她。
“师...师父？”
“无妨。”顾清源摆摆手，但额头已见冷汗，“怨气入体，调息三日可解。”她看向林九，“他体内的‘种子’已除，但‘影龙之玉’的印记还在。我以金针封住，三年内不会发作。三年后，要么你找到彻底清除之法，要么...他会被印记的原主感应到，到时候，你们自求多福。”
林九走到榻边，伸手探王胖子的脉。脉搏有力，体温正常，除了昏迷，已无大碍。
“多谢。”他转身，对着顾清源深深一躬。
顾清源受了他这一礼，然后淡淡道:“谢就不必了，记住你的承诺。三个月，‘水月莲’花蕊。逾期不候，契约反噬的滋味，你师父尝过，你应该不想试。”
“我记下了。”林九直起身，“另外...我师父那株‘九死还魂草’，我会一并寻来。”
顾清源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两人把还在昏迷的王胖子抬上车。临走前，沈兰心回头看了一眼。
顾清源站在院门口，晨光里，她的身影单薄得像一张纸。但她站得很直，目光平静地望着远山。
青竹扯了扯她的袖子:“师父，您又替人担了怨气...”
“医者本分。”顾清源打断她，转身回院，“关门。今日起，闭门谢客三日。”
木门缓缓合上。
车上，沈兰心终于忍不住问:“她到底是什么人？那种医术...还有她说的‘影龙之玉’...”
“顾清源，‘无薪医门’这一代的传人。”林九发动车子，驶离竹林，“她们这一脉，从古至今只有一个规矩:医者无薪，治病救人，分文不取。但代价是...每救一人，需替病人分担部分病痛或灾厄。救的人越多，她们背负的因果就越重。”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顾大夫今年，应该不到四十。但你看她的眼睛...像活了几百年。”
沈兰心沉默了。她想起顾清源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那‘影龙之玉’...”
“陈天雄在找的东西。”林九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在找。传说上古有九块‘龙玉’，对应天地九种本源力量。‘影龙之玉’主‘侵蚀’、‘寄生’、‘转化’。如果陈天雄手里已经有碎片，并且能把它磨成粉末掺在阵法里...”
他没说完，但沈兰心明白了。
这意味着陈天雄掌握的力量，比他们想象的更古老，更危险。
车驶上高速。后座，王胖子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眼皮动了动。
“胖子？”沈兰心回头。
王胖子慢慢睁开眼，眼神迷茫了几秒，然后聚焦。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九哥...我梦见...我变成了一颗大补丸...好多人追着我跑...”
林九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终于扯出一点弧度。
“醒了就闭嘴休息。回去给你炖鸡汤。”
“加香菇吗？”
“加。”
“那我要喝三碗。”
“随你。”
沈兰心看着这两人，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但下一秒，她的手机震了——是周毅的加密线路。
接通，周毅的声音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
“沈顾问，林先生在吗？出事了。我们在拦截陈天雄运输队的行动中...发现了别的东西。你们最好立刻回庇护所，我们需要开会。”
“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一具棺材。”周毅的声音压得很低，“青铜的，商周制式。里面...是空的。但我们检测到，棺材内壁有新鲜的抓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刚从里面爬出来。”
沈兰心的手一僵。
她看向林九。林九已经听到了电话内容，脸色沉了下来。
晨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温暖明亮。
但车里的三个人，同时感到一阵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