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楚巫之魂（1 / 2）
祠堂内的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
那东西——林九现在能清晰看到它胸口那块影龙之玉碎片正发出有节律的搏动，暗红色的光芒每一次明灭，都让周围的水汽加重一分——死死盯着门框上那枚震颤的柳叶刀片。
“锁门...刀...”它嘶哑地重复，声音里居然透出一丝恍然，“赊刀人...林家...的...东西...”
林九手腕一抖，短刀在空中划出半圆，逼退两只从侧面扑来的水傀。这些被污染的行尸动作迟缓，但数量太多，而且它们体内流出的黑色液体在地面汇聚，形成一滩滩腐蚀性的水洼。
“你认得我师门？”林九问，同时侧身避开第三只水傀的扑击，短刀顺势刺入其眼眶，刀身一绞，水傀瘫软下去。
那东西咧开嘴，露出一口细密尖牙:“林...景...云...是你...什么人...”
林九动作微滞。
林景云，他师父，那个在十八岁那年留下谶言消失的老头子。
“你认识我师父？”
“认...识...”那东西缓缓站直身体，佝偻的脊椎发出咔咔的响声，“六十...年前...他...来过...封印地...看过...棺材...”
它抬起一只爪子，指向自己胸口的影龙之玉碎片:“他...说...这口...棺材...迟早...要开...里面的...东西...会成...大患...可惜...那时候...没人...信他...”
林九的心沉了下去。师父六十年前就知道这口棺材的存在，甚至预见到它会开启。那他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不彻底毁掉它？
像是看穿了他的疑问，那东西发出低沉的笑声:“他...试过...但...封印...是...商周...十三...位...大巫...联手...布下...以他...一人...之力...打不开...只能...加固...”
它往前迈了一步，爪子按在自己胸口:“现在...封印...开了...因为...有人...从外面...挖走了...镇魔棺...还...给了...我...这个...”
影龙之玉碎片光芒大盛。
祠堂内的温度骤降，墙壁和地面上凝结出薄薄的白霜。那些水傀的动作突然加快，眼中泛起同样的暗红色——它们被碎片的力量加强了。
林九后退半步，背靠墙壁，短刀横在身前。脑中快速运转:这怪物不是单纯的邪物，它保留着部分记忆和理智，甚至认识师父。而且它胸口的碎片...
“陈天雄给了你这东西，想控制你。”林九说，“但你正在反过来利用它，对吧？碎片在强化你，但也让你逐渐摆脱陈天雄的咒文控制。”
那东西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聪明...”它嘶哑地说，“年轻人...比你...师父...当年...更...敏锐...”
“你想要什么？”林九问，“既然有理智，我们可以谈。你从棺材里出来，没有第一时间大开杀戒，而是躲在这里，通过水傀捕捉动物充饥——你在尽量避免杀人，为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什么。
那东西垂下头，暗红色的竖瞳盯着自己爪子，那上面还沾着猫的血肉。
“杀...人...会...惊醒...‘它们’...”它低声说，“我...身体里...不只有...我...”
林九瞳孔一缩:“多重封印？”
“商周...十三巫...每人...封印...我一...部分...”它抬起头，眼神复杂，“魂...被...撕开...十三份...分别...镇压...这口...棺材里...只是...我的...‘躯’...和...三份...魂...”
它的爪子用力按在胸口碎片上，表情扭曲:“陈天雄...以为...他...唤醒的...是...完整...的...我...但他...错了...他只是...唤醒...了...最...饥饿...最...虚弱...的...那部分...”
话音未落，祠堂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坠地。
那东西猛地回头，暗红瞳孔急剧收缩:“不...它们...醒了...”
林九顺着它的视线看去。祠堂后堂的黑暗中，缓缓走出了三个身影。
它们和眼前这怪物有七分相似，但细节不同:一个全身皮肤皲裂，裂缝中流淌着熔岩般的光;一个身体半透明，像是由水凝聚而成;第三个最诡异，没有实体，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黑雾，只在中心位置有一颗跳动的暗红色心脏——也是影龙之玉碎片。
四块碎片。
四份被撕裂的魂魄。
“你...们...”眼前的怪物后退，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恐惧，“还...没...到...时候...”
熔岩怪物发出一声咆哮，那不是声音，是直接冲击灵魂的震颤。它扑了上来，爪子带着高温抓向同伴的胸口——目标正是那块碎片!
内讧!
林九瞬间明白:这四份魂魄被封印数千年，早已各自独立。现在它们苏醒，第一本能不是合作，是吞噬彼此，重新完整!
“砰!”
两只怪物撞在一起。熔岩爪子抓进青灰皮肤，黑液喷溅，遇高温蒸发成刺鼻的毒雾。水雾怪物从侧面袭来，半透明的身体化作水鞭，缠住熔岩怪物的脖颈。黑雾怪物则直接扑向林九——它的目标不是林九本人，而是钉在门框上的柳叶刀片!
它要打开出口!
林九短刀疾刺，刀刃划过黑雾，却像劈开空气，毫无着力感。黑雾中心的那颗碎片心脏猛地加速搏动，一股吸力传来——它在试图抽取林九的生机!
“赊约·镇魂!”
林九左手结印，掌心金色契约印记浮现。这是他与顾清源立约时留下的印记，虽不是攻击手段，但蕴含正统医者的“生机镇守”之力，正好克制这种吸食生机的邪法。
金光爆发。
黑雾怪物发出凄厉尖啸，向后飘退。但就这么一耽搁，柳叶刀片已经被它触碰到——刀片嗡鸣加剧，但屏障开始出现裂痕!
另一边，三只怪物的混战愈演愈烈。熔岩怪物撕下了青灰怪物一条手臂，但自己胸口也被水鞭刺穿。青灰怪物——最初那个和林九对话的——趁机一口咬在熔岩怪物脖颈上，疯狂吮吸着对方体内流淌的熔岩能量。
它们在互相吞噬，在融合!
林九知道不能再等了。一旦四份魂魄合一，再结合四块影龙之玉碎片，诞生的将是一个他绝对无法对抗的存在。
他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后退三步，背靠祠堂正中的供桌。左手按在桌面上，右手短刀倒转，刀尖对准自己左手掌心。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他低声念诵，语速极快，“赊刀人第三十七代林九，赊请‘斩魂刀’一线锋芒。条件:未来七日，我每动用一次赊约之力，便减寿一年。”
话音落，掌心血出。
但不是红色，是金色。金色血液顺着刀身流淌，整把短刀发出耀眼的金芒，刀身表面的波浪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光芒中流转。
这是真正的“斩魂刀”——赊刀人一脉压箱底的禁术之一，专斩魂魄，但对施术者损耗极大。师父当年教他时严令:非必死之局，绝不可用。
现在就是了。
林九持刀前冲。
第一刀，斩向黑雾怪物。
金芒过处，黑雾如沸水般翻滚，中心那颗碎片心脏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怪物尖啸着溃散，碎片坠落在地，光芒黯淡。
第二刀，斩向水雾怪物。
刀锋切入半透明躯体的瞬间，林九“看到”了无数画面碎片:滔天洪水，祭祀的人群，高台上的巫师，还有...十三道从天而降的封印之光。那是这份魂魄被撕裂前的记忆。
水雾怪物凝固，然后化作一滩清水，哗啦洒落。碎片沉入水中。
第三刀，斩向正在融合的两只怪物。
熔岩与青灰已经半融在一起，形成一个扭曲的、双头四臂的畸形。两个头颅同时转过来，四只暗红竖瞳盯着林九，发出重叠的嘶吼。
刀至。
金光斩在融合处。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