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数据之刃（1 / 2）

潜艇实验室的气密门在沈兰心面前紧闭。

这不是普通的机械门——门板上布满了细密的能量纹路，每隔三十秒就会亮起一次淡紫色的扫描光。每次扫描，都会有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掠过整个空间，像是某种活物的触须在探查内部情况。

沈兰心站在门前，赤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她没有立即尝试开门，而是闭上眼睛，集中全部感知。

在那些扫描光束的间隙，她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数据流。

那就像是深海中的鲸歌，低沉，缓慢，却蕴含着庞大的信息。每一次光束亮起，都有数以万计的加密数据在门板内部流转:环境参数、生命体征监测、能量储备读数、还有……倒计时。

五个小时四十七分钟。

那是陈天雄所说的自毁程序倒计时，但沈兰心看到的，不止于此。

倒计时有两个。

第一个是公开的，显示在控制台的主屏幕上:05:47:32，还在稳定跳动。

第二个，隐藏在底层系统里，她是通过电极片探针接触数据接口时，无意间捕获的片段:03:15:08。

快了近一半。

“他骗了我。”沈兰心在意识中冷静分析，“不，准确说，他告诉我一个虚假的期限，让我在错误的时间窗口做出错误判断。如果我相信五个小时，可能会在三个小时左右放松警惕，或者制定错误的逃生计划。”

她睁开眼睛，看向天花板。

那里有一个通风口，直径只有二十厘米，网格内传来轻微的气流声。但沈兰心没有去看它——那是陷阱。在刚才扫描到的数据流里，通风管道内部布满了生物感应器和神经毒气释放口。只要检测到有人通过，毒气会在三秒内灌满整个管道。

真正的出口不在这里。

或者说，这间实验室根本就没有设计“出口”。

陈天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活着离开。这艘潜艇实验室，其实是一个移动的祭坛——用来献祭她的生命和灵魂，完成某种仪式的最后一环。

沈兰心转身，回到控制台前。

她重新戴上电极片，但这次不是被动接受扫描，而是主动将自己的意识沉入数据流。

这不是玄学，是纯粹的科学技巧。她的家族企业涉足生物科技和神经接口领域多年，作为副总裁，沈兰心接触过最前沿的意识上传实验。虽然她自己没有接受改造，但理论基础足够扎实。

意识在下沉。

穿过防火墙，穿过加密层，穿过伪装成系统日志的陷阱文件。

她“看”到了这艘潜艇的真实结构:一个球形的核心实验室，外围是十二个环状舱室，每个舱室都存放着不同的东西——有的装满了古董级的玄学法器，有的浸泡着从未见过的生物标本，有的堆放着成箱的典籍和卷轴。

而在最外层的第十三舱，是一个……

囚笼。

里面关着东西。

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是一团不断变化形态的、介于能量和物质之间的存在。它有时候呈现人形，有时候化作兽形，有时候只是一团旋转的雾气。每次形态变化，都会释放出强烈的精神波动，而这些波动被舱壁上的符咒吸收、转化，注入潜艇的能源核心。

“灵能电池。”沈兰心想，“用超自然存在的痛苦和挣扎，作为能源。”

她继续深入。

终于，找到了潜艇的导航和通讯系统。

两者都被物理隔离了——不是软件锁定，是实实在在的线缆被切断。控制系统里只有一个指令还在运行:在倒计时归零时，启动自毁程序，同时向东京湾海底基地发送“祭品已献”的信号。

沈兰心尝试修复通讯。

失败。

不是技术问题，是物理层面的不可能——发射天线被拆除了，连备用天线都被熔成了金属块。

她沉默了五秒。

然后，换了个思路。

如果无法对外通讯，那么……

她对内通讯。

不是联系外界，而是联系潜艇内部的那个“东西”。

第十三舱的囚犯。

沈兰心调动全部计算能力，开始分析那些精神波动的规律。很快，她发现了模式:每三十七秒一次剧烈波动，每次持续四秒，然后进入相对平稳期。波动期间，那东西会释放出强烈的痛苦和愤怒情绪；平稳期则陷入类似昏迷的状态。

“它在被周期性的抽取能量。”沈兰心判断，“抽取方式很粗暴，类似于用钝刀切割灵魂。它很痛苦，而且……有意识。”

她决定赌一把。

在下次剧烈波动开始前的两秒，沈兰心通过电极片，向第十三舱发送了一道极其微弱的、纯粹由数字构成的信号。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组精心设计的数学序列:斐波那契数列的前二十项，质数序列的前十五个，还有欧拉公式e^(iπ)+1=0的二进制表达。

如果对方有智慧，能理解数学，那么这些序列就是最基础的沟通桥梁。

如果对方只有野兽的本能……

信号发出。

三秒。

五秒。

十秒。

没有回应。

就在沈兰心准备尝试其他方法时，电极片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不是物理疼痛，是信息过载带来的神经灼烧感——第十三舱的存在回应了，而且是用海啸般的数据洪流！

那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记忆碎片。

沈兰心看到了:

无尽的海底深渊。

一条银白色的龙，在黑暗中沉睡。

突然刺下的青铜巨钉。

三千年的囚禁和折磨。

然后是分割——祖龙的痛苦情绪被强行剥离，凝聚成实体，也就是第十三舱里的这个存在。

它甚至有个名字，刻在囚笼底座上:“嗔恚”。

祖龙七情之“怒”的化身。

数据洪流还在继续，但沈兰心已经无法承受了。她的意识开始涣散，耳鼻渗出鲜血，再这样下去，她的脑神经会被彻底烧毁。

就在崩溃边缘——

那枚林九留在她意识深处的金色刀光，动了。

它没有攻击，而是展开，化作一层薄膜，覆盖在沈兰心的意识表面。数据洪流撞击在薄膜上，被过滤、缓冲、转换成她能理解的片段。

“痛苦……”

“愤怒……”

“自由……”

“杀死……看守……”

最后一个词重复了三遍。

沈兰心强忍剧痛，回传信息:“我能帮你，但需要你的配合。告诉我，这艘潜艇的控制核心在哪里？除了自毁程序，还有没有其他逃生机制？”

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组坐标传来。

不是三维坐标，而是一个复杂的拓扑结构图——潜艇内部能量网络的节点分布。图中有一个节点格外明亮，位于第七舱和第八舱之间的夹层。

那里是整艘潜艇的“心脏”:一个同时连接玄学阵法和科技系统的混合控制单元。只要破坏它，所有锁定和程序都会失效。

但还有一个问题。

“能量……不够……”嗔恚传来信息，“我被抽取……虚弱……需要……补充……”

“需要什么能量？”

“龙脉……或者……高纯度……精神体……”

沈兰心看着那个“精神体”的描述，突然明白了。

陈天雄为什么要把她关在这里。

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就是为嗔恚准备的“补品”。只要自毁程序启动，她的死亡会释放出强烈的精神波动，那些波动会被嗔恚吸收，让它暂时恢复力量——然后，这股力量会通过某种方式传输到东京湾，成为陈天雄大阵的最后一块拼图。

“原来如此。”沈兰心低声说，“我不是人质，是电池。”

但现在，她有了不同的选择。

“如果我把自己的精神力主动传输给你，你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多少力量？”

“三成……够破坏……控制核心……但你会……”

“我会怎样？”

“脑死亡……或者……变成植物人……”

沈兰心沉默了两秒。

倒计时在意识中跳动:02:58:17。

她没有时间犹豫了。

“具体操作流程。告诉我。”

嗔恚传来详细的能量引导路径。简单来说，沈兰心需要主动释放自己的意识能量，通过电极片注入第十三舱。嗔恚吸收后会暂时挣脱束缚，用三成力量击穿七个舱室的隔离壁，直达控制核心并摧毁它。

之后，潜艇会失去动力，但不会立刻沉没。在能源完全耗尽前，她有三到五分钟时间进入逃生舱——如果那东西还存在的话。

“成交。”沈兰心说。

她深吸一口气，在控制台前坐下，双手按在电极片上。

然后，开始主动燃烧自己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