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双生之瞳（1 / 2）
意识燃烧的感觉，比沈兰心预想的更可怕。
那不是疼痛，而是存在本身的消解——像有人用橡皮擦，一笔一笔抹去“沈兰心”这个人的所有痕迹。童年记忆、专业知识、情感体验、甚至包括最基本的“自我认知”，都在化作纯粹的能量流，通过电极片注入第十三舱。
她“看”到自己正在消失。
控制台的金属表面倒映出一张逐渐模糊的脸。眼睛开始失去焦距，皮肤变得透明，能看见皮下的血管像烧尽的灯丝般黯淡下去。她的心跳在减缓，从每分钟七十二次降到四十次，再到二十次。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
但思维依然清晰。
这是最残忍的部分——意识足够清醒，能完整体验自己死亡的全过程。
“还不够……”嗔恚传来信息，“再给我……30%……”
沈兰心已经没有力气回应了。
她用尽最后的意志力，强行压榨意识深处最核心的那部分——那是构成“沈兰心”这个人格基石的记忆:五岁生日时父亲送的天文望远镜，十六岁拿下国际数学竞赛金牌的瞬间，二十三岁第一次独自完成跨国并购谈判的夜晚……
这些记忆碎成光点，汇入能量流。
电极片发出过载的嗡鸣。
第十三舱，囚笼炸裂。
不是物理爆炸，是存在层面的解放。那团雾气彻底凝实，化作一个身高两米、通体由暗金色能量构成的人形。它没有五官，面部只有一片光滑的曲面，但整个身体都在散发强烈的怒意波动——那是被囚禁三千年的愤怒，被当作电池抽取能量的屈辱，以及此刻重获自由的狂喜。
嗔恚抬手，按在舱壁上。
滋啦啦——
玄学符咒和科技合金在它掌心下像纸张般撕裂。它没有走门，而是直接撞穿了七层舱壁，每穿一层，身上就多吸收一分那层舱室里储存的能量:法器中的灵能、标本里的生命精华、典籍记载的知识流……
当它抵达第七舱和第八舱之间的夹层时，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能量体。
它有了实体。
暗金色的皮肤上浮现出龙鳞般的纹路，背后展开一对由黑色火焰构成的翅膀，双手指甲伸长成半米长的骨刃。它的面部裂开三道缝隙——眼睛和嘴，眼睛里燃烧着熔岩般的光。
控制核心就在眼前。
那是一个悬浮在透明圆柱形容器中的肉团，表面布满跳动的血管和神经束，中央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紫色水晶。肉团还在搏动，像一颗活着的心脏。
“陈天雄……的克隆组织……”嗔恚的意识里涌起滔天恨意，“用我的痛苦……培育的……控制中枢……”
它举起骨刃，斩下。
但在刃锋触及容器的刹那——
肉团突然睁开无数眼睛！
每只眼睛的瞳孔都是紫色的，与陈天雄的一模一样。眼睛同时转动，锁定嗔恚，然后同时发出尖啸！
不是声音，是直接攻击灵魂的精神尖刺！
嗔恚的动作僵住了。
那些眼睛释放的不仅是攻击，还有强烈的精神污染——三千年抽取能量的痛苦记忆被千百倍放大后反灌回来，同时混杂着虚假的安抚信息:
“回来吧……”
“回到囚笼里……”
“那里才是你的家……”
“痛苦即是永恒……”
嗔恚的身体开始颤抖，暗金色的皮肤出现裂纹。它抱住头，发出非人的哀嚎。新获得的实体在崩解，重新雾化的趋势。
“不……不……！！”
沈兰心在濒死边缘“看”到了这一幕。
她的意识已经稀薄如纸，只剩下最后一缕微光。但就在这缕微光里，她抓住了某个关键信息——陈天雄在她记忆里翻阅时，无意间暴露的控制核心弱点。
那肉团，怕光。
不是普通的光，是特定频率的、能破坏神经同步的脉冲光。
而潜艇里，恰好有这种光源:维生舱的生命维持系统，配备有治疗深度昏迷患者的“神经唤醒灯”。
可是灯在核心实验室。
她过不去。
除非……
沈兰心做了最后一个决定。
她将意识中仅存的、属于“沈兰心”的最后一抹自我认知，凝聚成一颗纯粹的“意念子弹”。
然后，用尽全部力气，射向嗔恚。
这不是能量传输，是信息传递。
“神经唤醒灯……频率参数……破坏神经同步……”
信息送达的瞬间，沈兰心的意识彻底熄灭。
她的身体瘫软在控制台前，呼吸停止，心跳归零。
但就在生命体征消失的刹那——
那枚林九留在她意识深处的金色刀光，突然爆发！
它没有试图挽救她的生命，而是做了另一件事:沿着沈兰心刚才建立的意识通道，反向注入一股纯粹的生命力！
那不是林九的力量，是刀光本身储存的——那是林九三个月前留下这道保险时，分割出的自己十分之一的生命本源！
生命力涌入沈兰心冰冷的身躯。
心脏猛地一跳！
沈兰心睁开眼睛。
不是原来的眼睛——瞳孔深处有淡金色的光晕在流转。她的意识回来了，但已经不是纯粹的“沈兰心”，而是融合了林九生命印记的、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新存在。
她咳嗽着爬起来，看向监控屏幕。
第十三舱里，嗔恚接收到了信息。
它抬起头，面部裂缝中燃烧的熔岩光芒突然转向——不是看向控制核心，而是看向潜艇的能量管道分布图。
找到了。
神经唤醒灯在第三舱，但它的能量线路经过第五舱的备用能源节点。只要破坏那个节点，让能源过载，就能在瞬间爆发超高强度的脉冲光，通过光纤传导到整个潜艇的照明系统。
虽然会引爆半个潜艇，但足够了。
嗔恚转身，撞向第五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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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快艇正在全速前进。
林九盘膝坐在甲板上，脸色已经从苍白转为不正常的潮红。胸口处，龙脉本源与他的心脏已经融合了大半，皮肤下能看见乳白色的光芒在血管中流动，像有无数光之虫在爬行。
每流动一寸，就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必须忍着。
因为融合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强行中断只会导致能量失控，把整艘快艇炸上天。
“林先生，前面……”阿海突然说，声音发紧。
林九睁开眼睛。
前方海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站在船上，是直接站在海面上——就像之前的安倍晴信一样。但这次是个年轻女人，黑色作战服，长发飘扬，左黑右金的异色瞳在月光下异常醒目。
她拦在快艇正前方，距离不足一百米。
“减速。”林九说。
阿海紧急转向，快艇划出一道弧线，在那女人面前五十米处停下。
海浪拍打着船舷。
林九站起身，与女人对视。
“你是陈天雄派来的？”他问。
“陈天雄？”女人歪了歪头，那动作有种非人的怪异感，“不，我是来找你的，林九。或者说……来找我丢失的另一半。”
“我不认识你。”
“你当然不认识。”女人笑了，笑容甜美却冰冷，“因为你还没‘醒’。但没关系，等我们融合，你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掌心裂开一道口子，不是伤口，而是像拉链般拉开——里面没有血肉，只有旋转的黑暗，以及黑暗中悬浮的一枚碎片。
龙脉碎片。
第六块。
林九瞳孔收缩。
“你从哪里拿到的？”
“陈天雄给的。”女人说，“作为我帮他做事的报酬。他说只要我杀了你，夺走你体内的五块碎片和祖龙本源，就告诉我第七块的下落。但我觉得……他骗了我。”
她合拢手掌，碎片没入体内。
“因为我见到你的瞬间就明白了——你不是我的敌人，你是我的‘另一半’。我们本该是一体的，却被某个可恶的老头子强行分开了。现在，是时候回来了。”
林九盯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祖龙七情中的哪一个？”
“聪明。”女人鼓掌，“我是‘痴’。祖龙对自由的痴念，对翱翔九天的渴望，对挣脱枷锁的执念。而你是‘执’——赊刀人一脉代代相传的‘守护龙脉’的执念。我们本该是祖龙完整意识的两面，却被剥离出来，各自转世。”
她向前走了一步，海面在她脚下凝结成冰。
“三千年前，大禹钉住祖龙时，祖龙的意识分裂成七份:喜、怒、忧、思、悲、恐、惊。其中‘怒’被囚禁在归墟，成为嗔恚。‘痴’和‘执’则被某个多管闲事的赊刀人祖师带走，投入轮回，希望我们能在人间历练，最终回归完整。”
“但那个老糊涂忘了——分离太久的意识碎片，会发展出独立的‘自我’。我不想回归祖龙，我就是我。而你，林九，你也不想消失吧？被祖龙庞大的意识吞噬，成为它亿万思绪中的一个气泡？”
林九沉默。
他的确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