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破茧（1 / 2）

潜艇在爆炸中解体。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爆炸——没有火焰，没有冲击波，而是能量的骤然释放。从内部看，先是第五舱的备用能源节点过载，发出刺目的蓝白色脉冲光，那光芒通过光纤网络瞬间传递到整艘潜艇的每一个角落。

控制核心的肉团在光芒中剧烈抽搐，表面的紫色眼睛一只接一只爆开，流出粘稠的黑色汁液。神经同步被强行中断，所有系统锁死在那一秒。

然后，嗔恚撞穿了最后一层舱壁。

它的骨刃刺入肉团正中央，贯穿了那颗紫色水晶。水晶碎裂的刹那，积蓄其中的庞大精神能量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与脉冲光混合，形成了一道横扫所有舱室的能量风暴。

风暴所过之处，金属熔化，仪器汽化，存储的法器、标本、典籍在千分之一秒内化为灰烬。连那些刻在舱壁上的玄学符咒都被抹去，像是从未存在过。

只有核心实验室，因为维生系统的独立能量屏障，暂时抵挡住了风暴的冲击。

但屏障正在快速削弱。

沈兰心趴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快速跳动的数据。倒计时已经归零，但自毁程序被中断了——控制核心被破坏，预设的指令无法执行。可这反而带来了更大的危机:能源系统失控，反应堆开始过热，整艘潜艇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水下炸弹。

“必须离开……”她喃喃自语，挣扎着站起来。

双腿发软，差点摔倒。林九留下的生命力让她活了过来，但这具身体就像一台被强行重启的老旧机器，每一个部件都在发出抗议。大脑里嗡嗡作响，意识深处还有燃烧后的余烬在灼烧。

但她没有时间适应。

沈兰心扶着墙壁，走到实验室的气密门前。门外的走廊已经被能量风暴肆虐得面目全非，金属墙壁融化后又凝固，形成扭曲的抽象雕塑。地面散落着各种设备的残骸，有些还在噼啪地冒着电火花。

而在走廊尽头，第十三舱的方向，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嗔恚来了。

它的形态又发生了变化——吸收了控制核心的能量后，它的身体不再是单纯的暗金色，而是夹杂着流动的紫色纹路。背后的黑色火焰翅膀变成了半透明的紫色光翼，每次扇动都会带起细碎的能量闪电。

它走到沈兰心面前，三米高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

“控制核心……已破坏……”它的意识直接传入沈兰心脑中，声音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但也更冰冷，“但反应堆……即将熔毁……还有七分钟……”

“逃生舱在哪里？”沈兰心问。

“没有……逃生舱……”嗔恚说，“陈天雄……从不设计退路……”

意料之中。

沈兰心没有惊慌，她的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目光扫过四周，迅速评估可用的资源:部分完好的仪器、维生系统的独立能源、还有……嗔恚这个强大的能量体。

“你能短时间在水下行动吗？”她问。

“可以……但需要……持续能量供应……我现在的状态……只能维持三分钟……”

“够了。”沈兰心指向实验室角落，“那里有维生系统的备用能源包，是独立的冷聚变电池，可以给你充能。但我们需要一个载具——哪怕只是能提供短暂浮力的东西。”

嗔恚转头，看向第七舱的方向。

“那里有……‘实验体收容舱’……原本用来运输……活体样本……”

“带我去。”

一人一“灵”穿过扭曲的走廊。

第七舱的情况比其他舱室好些——这里原本就布满了强化的防护力场，虽然大部分已经在能量风暴中被摧毁，但仍有小部分区域保持完整。舱内整齐排列着二十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大部分已经空了，只有三个容器里还有东西。

第一个容器里浸泡着一具人鱼尸体，上半身是人类女性，下半身是覆盖银色鳞片的鱼尾。她的眼睛睁着，瞳孔是淡蓝色的，仿佛还活着。

第二个容器里是一团不断变化的黑色雾气，雾气中偶尔会浮现出扭曲的人脸。

第三个容器最大，里面是一具……龙尸。

不是东方龙，是西方传说中那种有翼的巨龙，体型缩小到只有三米长，但鳞片、翅膀、利爪一应俱全。它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

“这些是……”沈兰心震惊。

“陈天雄的收藏……”嗔恚说，“他从世界各地……收集神话生物……用它们做实验……”

沈兰心走到龙尸的容器前，仔细观察。容器外连接着复杂的维生系统，虽然大部分已经停止工作，但核心的低温保存装置还在运行。这说明这具龙尸可能不是完全死亡，而是处于某种休眠状态。

她看向容器旁边的控制面板。

面板上有一行小字：“代号“尼德霍格”，北欧神话中的灭世之龙，1987年于格陵兰冰层下发现，生命体征微弱，深度休眠状态。”

神黄昏”能量，若唤醒，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诸神黄昏……”沈兰心喃喃，“北欧神话里，世界毁灭的预言。”

她犹豫了三秒。

然后，做出了决定。

“唤醒它。”

“什么？”嗔恚的意识里涌起强烈的反对情绪，“太危险……”

“我们没有选择。”沈兰心已经开始操作面板，“反应堆还有……五分钟四十七秒就会熔毁。我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载体，能带我们冲出水面，还要能对抗可能遭遇的拦截。这头龙，是唯一的机会。”

她输入解锁密码——不是猜测，是从刚才嗔恚共享的数据流里提取的，陈天雄在这艘潜艇上使用的通用密码矩阵。

面板亮起。

“休眠解除程序启动”

“警告：生物体征即将激活”

“倒计时：30秒”

容器内的液体开始排出。龙尸缓缓下沉，落在容器底部。维生系统断开连接，低温装置关闭。然后，容器壁向两侧滑开。

龙，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竖瞳，瞳孔深处燃烧着冰冷的金色火焰。它抬起头，发出低沉的、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咆哮。翅膀缓缓展开，鳞片摩擦发出金属般的声响。

它看向沈兰心。

目光里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像是刚睡醒的孩子，打量着陌生的世界。

沈兰心没有后退。

她迎上龙的目光，同时调动意识深处那股林九留下的生命力，将其转化为一种温和的、带有安抚性质的精神波动。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她用意识直接沟通，“这艘潜艇即将爆炸，如果你继续留在这里，会被波及。带我们离开，我们会给你自由。”

龙歪了歪头。

它似乎在思考。

然后，它伸出前爪——不是攻击，而是将爪子摊开，放在沈兰心面前。爪心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伤口边缘已经结痂，但内部还在渗着暗金色的血。

“契约……”一个古老而疲惫的意识传来，“以血为契……带我回家……我就帮你……”

“你的家在哪里？”

“北方……极寒之地……”

沈兰心看向嗔恚。

“可以……”嗔恚说，“先离开这里……其他之后再说……”

沈兰心点头。

她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龙的伤口上。

血滴触碰伤口的瞬间，化作一缕红光，融入龙的身体。龙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吟，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契约成立……”龙说，“我叫……尼德霍格……现在……抓紧了……”

它伏低身体。

沈兰心爬上龙背，抓住鳞片的缝隙。嗔恚则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附着在龙的右翼上，形成了一层能量护甲。

尼德霍格扇动翅膀。

没有声音——在水下，翅膀的扇动产生的是强劲的水流。它撞穿了第七舱的舱壁，冲入海水之中。

潜艇已经大半解体，反应堆过热的红光从裂缝中透出，将周围的海水映成诡异的暗红色。温度在急剧上升，沈兰心甚至能感觉到防护服外层开始发烫。

尼德霍格加速。

它像一枚鱼雷般向上冲去，速度快得让海水在身后拉出长长的真空通道。嗔恚的能量护甲在前方形成锥形的破水屏障，所过之处，连水压都被暂时排开。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海面的瞬间——

海底，潜艇的反应堆熔毁了。

没有巨响，而是一道无声的、极致的光。

那光从海底爆发，瞬间照亮了方圆数十公里的海域。光芒所及之处，海水蒸发，鱼群汽化，连海底的岩石都被融化成玻璃状的晶体。

冲击波紧随其后。

尼德霍格发出一声咆哮，全力扇动翅膀。嗔恚的能量护甲开到最大，形成一道半球形的屏障。

但还是被击中了。

屏障破碎，嗔恚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附着在龙翼上的暗金色流光黯淡了大半。尼德霍格的左翼被撕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喷涌而出，在海水中扩散。

沈兰心被震得几乎松手，耳膜破裂，鲜血从耳朵里流出。她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恐怖高温，防护服的后背已经焦糊。

但他们冲出来了。

冲出海面，冲进夜空。

下方，海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巨大空洞——那是海水被瞬间蒸发后形成的真空区域。空洞边缘，数百米高的水墙正在向中心坍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尼德霍格奋力飞向高空，勉强避开了水墙的冲击。

它盘旋在空中，左翼的伤口还在流血，每一次扇动都显得吃力。

“你怎么样？”沈兰心问。

“死不了……”尼德霍格的意识传来，带着痛苦，“但飞不远了……我需要……休息……”

沈兰心看向四周。

他们现在的位置在东海中部，距离最近的陆地——日本九州岛——大约两百公里。以尼德霍格现在的状态，不可能飞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