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屏障之下（1 / 2）

林九的手很冷，冷得像深海之下的岩石。但抓住沈兰心手腕的那股力道，却稳得惊人。

沈兰心被他从海水中拉起，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防护服里的维生系统已经因为进水而短路，发出噼啪的电流声。她咳出几口咸涩的海水，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林九的脸在黎明的微光中显得异常苍白——不是受伤的那种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玉石般的质感。

他的瞳孔深处，有东西在流动。

左眼是正常的黑色，但瞳孔边缘泛着一圈淡金色的光晕；右眼的瞳孔却是诡异的暗紫色，偶尔收缩时，会看到瞳孔深处有细小的漩涡在旋转。

“你的眼睛……”沈兰心下意识地说。

“融合不完全的后遗症。”林九松开手，扶着她站在海面上——真的是站在海面上，他们的脚下是凝固的海水，像一面光滑的镜子，“龙脉本源和陈天雄的蜃楼印记在我体内打架，顺便改造了我的身体。暂时还死不了。”

他说话时，嘴角有淡淡的紫色雾气飘出，那雾气落在海面上，立刻腐蚀出一片片细小的空洞。

沈兰心后退了半步。

“别怕。”林九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扯出一个苦笑，“只要我还保持清醒，就还能控制住。但如果……”

他没有说完，转头看向前方那道巨大的紫色屏障。

屏障高达数百米，像一堵无限延伸的墙，从东京湾入口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中那个暗紫色的漩涡，形成双重螺旋的诡异图案。屏障上，陈天雄那张巨大的脸已经消散，但残留的能量波动仍然让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

尼德霍格在不远处盘旋，龙的左翼虽然愈合了，但飞行姿态还是有些勉强。它警惕地盯着屏障，琥珀色的竖瞳中倒映着紫色的光。

“这是什么？”沈兰心问。

“逆鳞阵的外围防御层。”林九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屏障表面。接触的瞬间，屏障泛起一圈涟漪，涟漪中心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更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时产生的纹路，“陈天雄用东京湾三千万人的‘潜意识恐惧’作为能源，构筑了这个屏障。理论上，只要东京湾还有活人，屏障就不会破碎。”

“那我们怎么进去？”

“走进去。”林九说。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复杂的咒文。不是《赊刀秘典》里的内容，而是更古老、更拗口的音节——那是他从祖龙残留的记忆碎片里提取的，属于龙脉本身的“语言”。

随着咒文的念诵，林九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乳白色的龙脉本源之光，也不是暗紫色的蜃楼印记之光，而是一种全新的、介于两者之间的淡蓝色光芒。光芒从他胸口透出，沿着经脉蔓延至全身，最后汇聚在双眼。

左眼的淡金色和右眼的暗紫色开始交融，在瞳孔中心形成一个微小的、旋转的太极图案。

屏障感应到了这股力量，剧烈震动起来。

表面的符文开始扭曲、重组，试图形成新的防御结构。但林九的速度更快——他双手按在屏障上，用力一撕！

滋啦——

像撕开布帛的声音。

屏障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边缘是燃烧的淡蓝色火焰，火焰所过之处，紫色的屏障物质被迅速“净化”，转化成无害的能量粒子消散在空气中。裂缝不断扩大，从一条细线变成足以让人通过的缺口。

“快！”林九咬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维持这个缺口非常吃力。

沈兰心没有犹豫，她冲过缺口，进入屏障内部。

尼德霍格紧随其后，龙翼收拢，从裂缝中钻入。

林九最后一个通过。他穿过裂缝的瞬间，双手一合，裂缝迅速闭合。屏障恢复原状，仿佛从未被破坏过。

但沈兰心注意到，林九通过后，屏障上那个位置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淡了一些，像是被漂白了一小块。

“你做了什么？”她问。

“暂时‘污染’了屏障的能量结构。”林九喘息着说，嘴角又溢出一缕紫色雾气，“用龙脉本源和蜃楼印记混合的力量，强行改变了那片区域的频率。但效果只能维持六个小时，之后屏障会自我修复，而且陈天雄一定会发现。”

“六个小时……”沈兰心看向东京湾内部。

这里的景象，比从外面看到的更加诡异。

海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紫色雾气，雾气离海面大约一米高，像一张巨大的纱幔覆盖了整个湾区。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人形的阴影在游荡——他们不是实体，更像是某种投影，动作僵硬，表情麻木，重复着生前的日常行为:走路、交谈、工作、休息……

但所有这些行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比如一个阴影在“走路”，但它的腿没有摆动，而是像木偶一样被无形的线提着移动；另一个阴影在“交谈”，但它的嘴只是机械地开合，没有声音，对面也没有其他人。

“这些是……”沈兰心感到一阵寒意。

“东京湾居民的意识投影。”林九说，“陈天雄用逆鳞阵抽取了他们的‘潜意识’，把这些潜意识具象化，作为阵法的‘燃料’。这些人现在应该都还活着，但意识已经陷入深度休眠，只留下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他指向雾气深处:“你看那里。”

沈兰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紫色雾气最浓的区域，有一些阴影的动作不太一样——他们不是在重复日常，而是在……挣扎。有的抱头蹲下，有的仰天嘶吼，有的用头撞向无形的墙壁。这些阴影的颜色也比其他的更深，接近暗红色。

“那些是意识到不对劲，试图反抗的人。”林九的声音低沉，“但他们的反抗越激烈，逆鳞阵抽取他们能量的速度就越快。最多再有三个小时，这些人就会彻底耗尽生命力，变成真正的‘燃料’。”

沈兰心握紧了拳头。

“阵眼在哪里？”

“六个。”林九闭上眼睛，感知体内的能量共鸣——他融合了六块龙脉碎片，对同源的能量波动异常敏感，“分别对应六个方位:恐惧、绝望、贪婪、嫉妒、怨恨、疯狂。我们现在的位置……”

他睁开眼睛，看向东南方向。

“距离我们最近的是‘贪婪’阵眼，在港区的彩虹大桥附近。”

“贪婪？”沈兰心皱眉，“为什么是这个？”

“因为彩虹大桥连接着东京最繁华的两个区域，银座和台场。”林九说，“那里聚集了这座城市对财富、物质、地位的极致渴望。陈天雄把‘贪婪’阵眼设在那里，可以最大化抽取那种欲望的能量。”

他顿了顿。

“而且，那里可能是六个阵眼中最‘弱’的一个。”

“为什么？”

“因为贪婪的本质是‘不满足’，而不满足会产生自我消耗。”林九解释，“阵眼抽取贪婪能量的同时，也会被贪婪的反噬影响，稳定性相对较差。如果我们能破坏它，不仅可以削弱大阵，还能造成能量逆流，干扰其他阵眼的运作。”

“听起来像是一个陷阱。”沈兰心说，“陈天雄会不知道这个弱点？他可能故意把‘贪婪’阵眼放在显眼的位置，引诱我们去攻击，然后在那边设下埋伏。”

“我知道。”林九点头，“但这是阳谋。我们没时间逐个排查六个阵眼，必须选择一个突破。贪婪阵眼确实是风险最小的——哪怕有埋伏，也比直接冲击‘绝望’或‘疯狂’阵眼要好。”

他看向尼德霍格:“你还能飞吗？”

龙低吼一声，点了点头。

“好，带我们去彩虹大桥。保持低空飞行，避开雾气浓度高的区域——那些地方可能有巡逻的‘意识守卫’。”

尼德霍格伏低身体。

林九和沈兰心再次爬上龙背。

龙翼展开，这次飞得很稳。尼德霍格贴着海面飞行，高度不超过十米，翅膀扇动时带起的风搅动下方的紫色雾气，露出雾气下平静得诡异的海面。

海面上，漂浮着东西。

不是垃圾，也不是海洋生物。而是一些……日常用品。

沈兰心看到一只儿童拖鞋，粉色的，上面印着卡通图案；看到一部智能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还在微弱地闪烁；看到一个公文包，半开着，里面散落出文件和一支钢笔。

这些物品都笼罩着一层淡紫色的光，像被某种力量定格在漂浮的状态。

“这些都是……”她轻声说。

“失去意识的人，身上携带的物品。”林九的声音很平静，但沈兰心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怒意，“他们的身体可能还在家里、在办公室、在街道上，但意识已经被抽离。这些物品是意识抽离时，因为强烈的执念而‘具象化’的残留。”

他指向远处。

海面上，漂浮着一个婚礼戒指盒，盒子打开着，里面的钻戒在晨光中反射着微弱的光。

“有人本来今天要结婚。”林九说。

沈兰心沉默了。

她不再看海面，而是看向前方越来越近的陆地轮廓。

东京湾沿岸，那些往日灯火通明的摩天大楼，此刻大多漆黑一片。只有少数几栋楼还亮着灯，但那些灯光也是诡异的紫色，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

而在这些大楼之间，有东西在移动。

不是车辆，不是行人。

是更加庞大的、难以形容的存在。

沈兰心看到了一个由无数电视机屏幕组成的“巨人”，每个屏幕里都在播放不同的购物广告，巨人迈着沉重的步伐，在街道上缓慢行走，所过之处，路灯和交通信号灯都会变成闪烁的促销标语。

看到了一个由钞票和信用卡堆砌成的“蠕虫”，它在楼宇间穿梭，身体不断有钞票脱落，那些脱落的钞票在空中燃烧，化作紫色的灰烬。

看到了一个由奢侈品包包和手表拼接成的“飞鸟”，在低空盘旋，发出刺耳的、像收银机铃声一样的鸣叫。

“这些是……”沈兰心的声音有些颤抖。

“‘贪婪’的具象化。”林九说，“当某种情绪被抽取到极致，并且与玄学阵法结合，就会产生这种东西。它们不是活物，但也不是单纯的幻象——它们是能量的凝结体，会攻击任何进入它们领地的东西。”

他指向彩虹大桥的方向。

“阵眼就在桥中央的主塔上。看到那个光球了吗？”

沈兰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彩虹大桥的中央主塔，此刻被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紫色光球包裹。光球表面不断有影像闪过:成堆的金币、豪华跑车、私人飞机、游艇、豪宅……所有影像都在快速切换，像是某种疯狂的幻灯片。

光球下方，大桥的桥面上，聚集了数百个阴影。

这些阴影不再是模糊的人形，而是有了更清晰的轮廓——他们穿着西装、职业装、高档礼服，手里拿着虚拟的合同、支票簿、拍卖槌。他们在桥面上来回走动，互相之间进行着无声的“交易”，交易的内容都是些夸张的东西:用一栋大楼换一杯水，用整个公司的股份换一口呼吸，用自己的灵魂换一分钟的年轻……

而在这些阴影中间，站着一个真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