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嫉妒之心(1 / 2)
黑暗并不纯粹。
这是林九踏入裂缝后的第一感受。他原本以为会进入一个完全封闭的、类似生物体内的空间,但实际上,东京塔内部的景象超乎想象。
裂缝入口在他身后合拢,发出血肉粘合般的湿滑声响。但前方并非黑暗——而是由无数面镜子构成的迷宫。
镜子不是实体悬挂的,而是悬浮在半空中,每一面都以不同的角度倾斜,互相反射,形成无限延伸的镜像长廊。镜中映照出的也不是简单的倒影,而是扭曲的、变形的影像:有时是林九自己,但被拉长或压扁;有时是完全陌生的人脸,表情痛苦;有时是抽象的色块和几何图案,以令人眩晕的方式旋转。
更诡异的是声音。
迷宫深处传来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像是千万人同时在耳边低语。仔细听,能分辨出那些话语的内容:
“凭什么……”
“我也想要……”
“她配吗……”
“如果我也有……”
全是嫉妒的呓语。
林九站在原地,没有贸然前进。他闭上眼睛,让感知扩散开来。
在玄学意义上,镜子从来不只是反射工具——它们是边界的象征,是现实与虚幻的交界。而在这个由嫉妒情绪构筑的阵法核心,每一面镜子都可能是一个陷阱,一个牢笼,甚至一个吞噬灵魂的入口。
他睁开眼,瞳孔中流转的银色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径。在“观因果”的视野下,镜子的本质暴露无遗:它们不是玻璃或水晶,而是凝固的负面情绪,表面流动着暗紫色的能量流。这些能量流最终都汇聚向迷宫深处的一个点。
那里就是阵眼核心。
但通往核心的路径并非直线。林九看到,迷宫中有几条“安全”的通道——那些镜子的能量流相对平稳,没有攻击性。但更多的路径布满了尖刺状的意念结构,一旦踏入,就会被嫉妒情绪感染,陷入自我怀疑和对他人的憎恨中。
他选择了看起来最平缓的一条路,开始前进。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镜子之间的空隙仅容一人通过,林九必须侧身,甚至有时需要弯腰爬行。镜子表面冰冷,触感不像玻璃,更像是……皮肤。活人的皮肤,带着微弱的体温和脉搏般的跳动。
“你来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所有镜子同时发出。那声音林九认得——是田中雅子,但比塔外时更加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
林九停下脚步。
“你还活着?”
“活着?死亡?”声音笑了,“在这种地方,生死没有意义。我只是……换了一种存在形式。”
正前方的一面镜子突然亮起,映照出田中雅子的脸。但那张脸年轻得不像话,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皮肤光洁,眼神清澈——如果不是嘴角那抹扭曲的笑意,几乎算得上美丽。
“你知道吗,林九先生,”镜子中的田中雅子说,“我从小就嫉妒所有人。嫉妒姐姐比我漂亮,嫉妒同学比我聪明,嫉妒邻居家的女儿比我受宠。后来长大了,嫉妒同行比我成功,嫉妒模特比我身材好,嫉妒顾客比我有钱……”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但直到成为祭司,我才真正理解嫉妒的本质——它不是罪恶,而是动力。因为嫉妒别人,所以我拼命努力;因为嫉妒别人拥有的,所以我拼命去争取。嫉妒让我成为了最好的自己。”
“所以你就自愿成为阵眼的一部分?”林九问。
“自愿?”田中雅子歪了歪头,“不,我是被选中的。陈天雄大人找到我时,我正在自杀——我的品牌破产了,丈夫出轨了,孩子看不起我。我的人生一团糟。但他告诉我,我还有价值,我的嫉妒可以成为伟大的力量。”
镜子中的影像开始变化。田中雅子的脸逐渐分裂,变成十几张、几十张不同的脸——都是她嫉妒过的人。那些脸重叠在一起,形成一张恐怖的、多面复合的面具。
“他给了我新生,林九先生。我不再是那个失败的中年女人,我是嫉妒的化身,是情绪的君主。塔底那些人的生命力让我年轻,让我强大,让我……不朽。”
“用三百人的命换来的不朽?”
“必要的牺牲。”田中雅子的声音冷了下来,“就像修剪树木要剪掉多余的枝叶。那些人活在嫉妒中却不自知,痛苦却不改变。我帮他们解脱了,也吸收了他们最精华的部分。这是双赢。”
林九摇头。
“你疯了。”
“疯的是你们这些守着陈旧道德的人。”田中雅子厉声道,“新世界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怜悯,只需要纯粹的力量!而嫉妒——是所有情绪中最纯粹的力量!它让人进步,让人超越,让人不择手段地向上爬!”
话音落落,周围的镜子突然全部转向!
每一面镜子都对准林九,镜中映照出无数个他的影像。但那些影像开始变化:有的变成衣衫褴褛的乞丐,有的变成奄奄一息的病人,有的变成跪地求饶的失败者……
“看看这些可能性,林九。”田中雅子的声音从所有镜子中涌出,“如果没有力量,如果没有决心,你就会变成这样!被人踩在脚下,被人怜悯,被人遗忘!你甘心吗?”
镜中的影像开始“活”过来。乞丐林九伸出手乞讨,病人林九咳嗽吐血,失败者林九磕头求饶……每一个动作都极其逼真,每一个眼神都充满绝望。
精神攻击。
不是直接的意念冲击,而是更阴险的“可能性展示”——通过展示一个人最恐惧的未来图景,击溃其心理防线。
林九闭上眼睛。
但闭眼没用。那些影像直接投射在他的意识里,像是扎根在脑海中的噩梦。
他看到自己失去所有力量,变成一个普通人,看着沈兰心被陈天雄抓走却无能为力。
看到王胖子和墨符死在昆仑山,而他连报仇的能力都没有。
看到东京湾三千万人化为灰烬,而自己只能跪在地上哭泣。
看到师父失望的眼神,听到那句“你辜负了赊刀人的使命”……
每一个画面都精准命中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林九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对自己可能失败的愤怒,对无力改变命运的愤怒。
而愤怒,是嫉妒的姐妹情绪。
“感觉到了吗?”田中雅子的声音带着诱惑,“那种不甘心,那种‘凭什么是我承受这些’的怨恨……那就是嫉妒的种子。让它生长吧,林九。接受它,你会变得更强……”
林九猛地睁开眼睛。
瞳孔中,银色光芒大盛!
“你说得对,”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确实不甘心,确实愤怒,确实……嫉妒。”
他抬起头,直视着镜中那些失败的自己。
“我嫉妒那些能轻松生活的人,嫉妒那些不用背负使命的人,嫉妒那些可以爱的人而不必担心失去的人。”
每说一句,周围的镜子就震动一次。
“但是——”
林九举起右手,掌心浮现出那团由龙脉本源和蜃楼印记混合而成的混沌能量。
“——我的嫉妒,不是对别人的嫉妒。”
他将能量团按在自己心口。
“我嫉妒的,是那个不够强大的自己。”
能量融入身体。
瞬间,林九体内爆发出耀眼的白光!那光芒如此纯粹,如此炽烈,以至于周围的镜子开始龟裂、融化!镜中的那些失败影像在光芒中尖叫、消散!
“我的嫉妒,只会让我变得更强大。”林九一步步向前,“而不是让我去掠夺、去伤害、去把别人拉下来垫背。”
他走到映照田中雅子的那面镜子前。
镜子中的女人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你怎么可能……”
“因为你搞错了一件事。”林九伸手,按在镜面上,“嫉妒确实是动力,但真正的动力不是‘为什么他有我没有’,而是——”
他五指用力。
镜面碎裂。
“——‘我要变得比他更好’。”
咔嚓!
整面镜子炸成粉末。
田中雅子的尖叫声在迷宫中回荡,但迅速减弱,最终消失。
而随着她的消失,迷宫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结构的崩塌,是概念层面的瓦解。镜子一面接一面失去光泽,从悬浮状态坠落,摔在地上化作黑色的灰烬。那些嫉妒的呓语也逐渐沉寂,像是从未存在过。
林九继续向前。
没有了镜子的阻挡,前方的道路变得清晰——那是一条向下的螺旋阶梯,由钢铁和血肉混合构成,阶梯表面布满了跳动的血管和神经束。阶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搏动着的暗紫色肉囊。
阵眼核心。
但林九没有立刻冲下去。
因为他看到,肉囊周围,站着一个人。
千瞳。
她背对着林九,仰头看着那个不断搏动的肉囊,黑色作战服在肉囊散发的紫光中显得格外诡异。她的异色瞳——左黑右金——此刻都变成了纯粹的紫色,与阵眼的能量同频。
“你果然在这里。”林九说。
千瞳缓缓转身。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痛苦,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林九,”她开口,声音沙哑,“我骗了你。”
“我知道。”林九走下阶梯,“从你说陈天雄把你和蜃楼计划绑定时,我就知道你在说谎。那种级别的禁制,如果真的存在,你不可能活到现在。”
千瞳苦笑。
“那你还……”
“因为你需要帮助。”林九走到她面前三米处停下,“而且,你说我们是‘另一半’,这句话是真的。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的共鸣——不是祖龙七情的共鸣,是更深层的东西。”
千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解开作战服的领口。
锁骨下方,那个原本是蜃楼印记的位置,此刻已经完全愈合——不是疤痕,是光滑的皮肤,但皮肤下透出暗金色的光芒,那是她的“痴”之本源。
“陈天雄没有控制我。”千瞳说,“是我自愿来找他的。因为他说,他能帮我找到‘执’——也就是你。”
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睛里涌出泪水。
“三千年前,祖龙被钉在归墟,七情分裂。‘痴’和‘执’是最特殊的两个——‘痴’是对自由的渴望,‘执’是对责任的坚守。我们本该互相制衡,但那个带走我们的赊刀人祖师犯了个错误:他把我们投入了不同的轮回,让我们永远无法相遇。”
“为什么?”林九问。
“因为他害怕。”千瞳的声音里带着恨意,“他害怕如果我们融合,会诞生一个既渴望自由又坚守责任的完整意识,那个意识会想尽一切办法解放祖龙——哪怕毁灭世界也在所不惜。所以他拆散了我们,让我们在无尽的轮回中互相寻找,却永远错过。”
她走近一步。
“但这一世不一样,林九。陈天雄用逆鳞阵的力量,强行扭曲了因果线,让我找到了你。而我的任务——”
她抬手,指向那个搏动的肉囊。
“——就是把你引到这里,让你成为嫉妒阵眼最后的祭品。”
话音未落,肉囊突然剧烈收缩!
然后,猛地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分娩。
从肉囊中,爬出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有着人类的轮廓,但全身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片,背后长着三对由镜子碎片构成的翅膀。它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咧到耳根的嘴,嘴里布满旋转的利齿。
而最诡异的是,这东西身上散发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