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怨恨王座(1 / 2)
皇居在燃烧。
不是火焰的燃烧——是情绪的燃烧。怨恨这种粘稠如沥青的情绪,此刻具象化成暗绿色的火焰,从皇居的每一栋建筑、每一棵树、每一寸土地中喷涌而出。火焰没有温度,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像是无数腐烂的誓言和背叛在闷烧。
林九站在二重桥前,隔着护城河望向那片燃烧的宫殿群。
他的状态很糟。
体内三种力量的冲突已经接近临界点。龙脉本源的乳白色光芒、蜃楼印记的暗紫色能量、还有刚刚从绝望阵眼那里吸收的部分“希望”之力,此刻在他经脉中疯狂撕扯,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全身性的剧痛。他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血管在蠕动、变形,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但他不能停。
透过燃烧的火焰,他能看到皇居正殿——那里是怨恨阵眼的核心。正殿上方的天空被撕裂出一道巨大的伤口,伤口中垂下无数条暗绿色的、类似脐带的能量管道,每一根都连接着地面上的某个人影。
那些人影跪在正殿前的广场上,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两千之数。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有穿着华美十二单的古代贵族女子,有披甲带刀的武士,有西装革履的现代政客,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神官服、头戴乌帽子的阴阳师。
所有人的共同点是:他们都在怨恨。
不是简单的愤怒,而是那种沉淀了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深入骨髓的怨恨。林九能“听”到那些无声的咒骂和诅咒,像千万只毒蜂在耳边嗡鸣:
“凭什么他当将军……”
“我为他付出一切,他却……”
“家族抛弃了我……”
“国家背叛了我……”
“天地不公……”
这些怨恨被阵眼抽取、提纯,化作暗绿色的火焰,通过脐带管道输送到天空的伤口中。而伤口的另一端,连接着东京湾上空那个正在收缩的黑洞——陈天雄正在吸收这些怨恨,作为打开祖龙枷锁的最后燃料。
林九深吸一口气,踏上了二重桥。
桥面在脚下呻吟。木质的桥板已经被怨恨火焰腐蚀得千疮百孔,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护城河里的水不是水,是粘稠的暗绿色液体,表面漂浮着破碎的面具、断裂的刀剑、烧焦的文书——都是怨恨的具象残骸。
走到桥中央时,一个声音响起:
“止步。”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所有方向同时响起。那声音苍老、冰冷,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威严。
林九停下脚步。
正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从里面走出来的,不是怪物,也不是阴影。
是一个老人。
他穿着平安时代的束带朝服,头戴乌帽子,手持笏板,看起来像是从古画中走出的公卿贵族。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朝服已经破旧不堪,上面布满暗绿色的污渍;乌帽子歪斜,露出底下花白稀疏的头发;笏板不是完整的,而是用胶粘起来的碎片。
最诡异的是他的脸——那是一张由无数张人脸拼接而成的面孔。每一张脸的表情都不同:有的愤怒,有的悲伤,有的怨毒,有的绝望……但它们都在“说话”,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诉说着各自的怨恨。
“吾乃平将门。”老人开口,声音是数百个声音的重叠,“怨恨阵眼之守护者,亦是……此阵的第一位祭品。”
林九瞳孔微缩。
平将门——日本历史上着名的叛将,号称“新皇”,最终被朝廷讨伐,首级示众。传说他死后怨灵不散,化作“怨灵神”作祟。没想到,他的怨恨被陈天雄利用,成为了阵眼的守护者。
“你想要通过这里,去破坏阵眼。”平将门抬起笏板,指向林九,“但怨恨之道,岂容外人践踏?”
他挥动笏板。
瞬间,护城河中的暗绿色液体沸腾了!无数只由怨恨凝聚的手从河中伸出,抓向桥上的林九!那些手各不相同:有的指甲尖锐如刀,有的戴着手套,有的满是老茧,有的纤细柔美……每一只手都代表着一个怨恨的灵魂。
林九没有后退。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赊刀秘典》中记载的“净心咒”。这不是攻击咒文,而是防御——用纯净的心境构筑屏障,抵御怨恨情绪的侵蚀。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散发开来,形成一个半球形的护罩。怨恨之手触碰到护罩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是被烫伤般缩了回去。
但更多的怨恨之手从河中涌出。它们层层叠叠,像潮水般拍打着护罩。护罩表面开始出现裂纹,淡金色的光芒也在迅速黯淡。
“没用的。”平将门的声音冰冷,“怨恨是世界上最顽固的情绪。它不像愤怒会消退,不像悲伤会淡化——怨恨会沉淀,会发酵,会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强。你一个人内心的清净,如何抵挡这千年积累的怨恨?”
他说的是实话。
林九感觉到护罩正在崩溃。不是能量不够,而是他的“心”在动摇——那些怨恨之手在攻击的同时,也在向他灌输无数怨恨的记忆碎片:
一个女人被丈夫抛弃,孤独终老。
一个武士被主君背叛,切腹自尽。
一个官员被政敌陷害,满门抄斩。
一个平民被贵族欺凌,家破人亡。
每一个记忆都如此真实,如此痛苦,让林九几乎要感同身受。他的呼吸开始急促,额头渗出冷汗,维持护罩的意志力在迅速消耗。
就在这时——
他胸口的某样东西,突然发热。
不是龙脉本源,不是蜃楼印记。
是……那颗已经碎裂的忘川铜铃残骸。
林九之前把它给了千瞳,但千瞳在分别时,又悄悄塞回了他的口袋。她说:“这个你更需要。”
此刻,残骸在发热,在发光。
然后,一个温柔的女声,直接在林九意识中响起:
“还记得那些光点吗?”
是白怜的声音。
“在绝望的最深处,你看到的光点。怨恨也是一样——在怨恨的最深处,也藏着光。”
随着她的声音,残骸的光芒投射出影像:
那个被丈夫抛弃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原谅了他。
那个切腹的武士,在断气前,想起了小时候母亲为他缝补战袍的手。
那个被陷害的官员,在刑场上,看到百姓偷偷为他烧的纸钱。
那个家破人亡的平民,在死前,抱紧了怀中孩子的遗物。
每一段怨恨的记忆深处,都藏着一丝……爱。
或者说是“爱的残留”。
正是因为有爱,才会有怨恨。如果没有爱过,又怎会恨得如此刻骨铭心?
林九明白了。
他收起护罩。
怨恨之手瞬间将他淹没。
平将门露出满意的笑容——又一个灵魂要被怨恨吞噬了。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那些抓住林九的怨恨之手,开始……变化。
从暗绿色,慢慢变成淡金色。
从尖锐狰狞,慢慢变得……温柔。
它们松开了林九,反而托起他,将他轻轻放在桥上。
然后,这些手的主人——那些怨恨的灵魂——从护城河中浮现出来。
他们不再是扭曲的、痛苦的模样,而是恢复了生前的容貌: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两千多个灵魂,站在河面上,看向平将门。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十二单的贵族女子。她走向平将门,深深鞠躬。
“将门大人,”她的声音清澈而平静,“我们的怨恨,该结束了。”
平将门后退一步,脸上那些拼接的人脸同时露出惊恐的表情。
“你们……你们怎么可能……”
“因为这位先生让我们想起了,”女子看向林九,“在怨恨之前,我们曾经……爱过。”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平将门脸上的一张脸——那张脸属于一个年轻武士,表情怨毒。
在触碰的瞬间,那张脸的表情变了。
从怨毒,变成悲伤,再变成……怀念。
“我恨主君背叛我,”年轻武士的脸开口说话,声音不再重叠,而是单独的、年轻的声音,“但我更怀念……和他一起征战的日子。那时候,我们是兄弟。”
另一张脸——一个老妇人的脸——也开口了:
“我恨儿子不孝,但我更记得……他小时候,第一次叫我‘母亲’的样子。”
一张接一张,平将门脸上的每一张脸都在说话,都在回忆。
回忆那些被怨恨掩埋的爱。
平将门本身的脸——那张苍老的、破碎的脸——开始崩溃。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怨恨是永恒的……爱只是暂时的幻觉……”
“但正是那些暂时的幻觉,”贵族女子说,“让我们的生命有了意义。”
她伸出手,按在平将门的胸口。
“安息吧,大人。也让我们……安息。”
平将门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暗绿色的怨恨之光,而是温暖的、乳白色的光。
他的身体在光中分解,化作无数光点。每一颗光点,都是一段被净化的怨恨记忆。
光点升上天空,融入东京湾上空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