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封镇之威（1 / 2）

陈天雄的真面目，与林九想象中完全不同。

不是狰狞的怪物，不是邪恶的魔头，甚至不是那种典型的反派形象。从裂缝中走出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穿着一身简朴的灰色中式长衫，脚踩黑色布鞋。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根通体黝黑的、像是随意从路边捡来的树枝。

但就是这根树枝，在出现的瞬间，就让整个皇居区域的空气凝固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凝固。燃烧的怨恨火焰定格在半空，飘落的灰烬静止不动，连声音都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片死寂。林九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就那么凝在嘴边，像一团被冻住的雾。

这是……时间停止？

不，林九立刻否定了这个判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还在运转，心脏还在跳动，只是身体无法动弹。这不是时间层面的停止，而是更可怕的——规则层面的压制。

陈天雄缓步走来，布鞋踩在静止的火焰上，火焰像玻璃般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走到二重桥头，仰头看着坐在白骨王座上的林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林九，”陈天雄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学者的儒雅，“你比我想象中做得更好。贪婪、嫉妒、绝望、怨恨——四个阵眼，你破了四个。还净化了平将门的千年怨灵，甚至……找到了我的师叔祖。”

他微微躬身，向那个已经消散的王座行了一礼。

“师叔祖守在这里三十年，用‘断怨刀’将自己钉在阵眼核心，确实延缓了我的计划。但他不知道的是……”陈天雄直起身，嘴角浮起一丝微笑，“他的牺牲，反而让怨恨阵眼积累的能量更加纯粹。这就像酿酒，封存的时间越长，味道越醇厚。”

林九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喉咙、舌头、甚至声带，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固定”住了。不只是身体，连体内的能量流动都变得缓慢——龙脉本源和蜃楼印记的冲突还在继续，但速度被放慢了十倍，就像在粘稠的糖浆中挣扎。

“别白费力气了。”陈天雄走上桥，来到林九面前，“这是‘封镇’。大禹一脉代代相传的能力，专门用来镇压那些不听话的……东西。”

他抬起手，用那根黑色的树枝，轻轻点在林九眉心。

瞬间，林九“看到”了。

他看到三千年前，大禹治水时，如何用这根树枝——它真正的名字叫“定海神针”——点住肆虐的洪水，让江河改道。

看到两千年前，大禹的后人如何用它镇压作乱的妖兽，将它们封入山底。

看到一千年前，有人用它定住失控的地脉，阻止了一场大地震。

看到三百年前，陈天雄的祖父如何用它……钉住了一条试图“翻身”的小龙脉。

这就是大禹一脉的传承。

不是战斗，不是破坏。

是镇压。

镇压一切“不稳定”的因素，维持某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秩序”。

“现在你明白了吗？”陈天雄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赊刀人一脉，是祖龙意识的守护者，追求的是‘平衡’——让龙脉与人间和谐共存。而我们大禹一脉，是祖龙意识的‘管理者’，追求的是‘控制’——让龙脉为人类所用。”

他的树枝向下移动，点在林九胸口。

那里，龙脉本源正在疯狂跳动，试图反抗这股镇压之力。

“但你们错了。”陈天雄说，“平衡只是暂时的妥协，控制也只是低级的利用。真正正确的方法，是……融合。”

他收回树枝，后退两步，展开双臂。

“我要吸收祖龙，不是成为它的主人，而是成为它的一部分。我要用祖龙的力量，重塑这个世界——抹去所有痛苦，消除所有不公，让每个人都活在完美的、永恒的‘幸福’中。”

“为此，东京湾三千万人的牺牲是必要的。”他的眼神变得狂热，“他们的死亡会释放足够的生命能量，让我完成融合。而他们的怨恨、恐惧、绝望……这些负面情绪，正是打开祖龙枷锁的最好钥匙。”

林九终于能说话了。

但不是用嘴，是用意识。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是要献祭他们……”他的意识艰难地传递，“你是要……用他们的情绪……污染祖龙……”

“聪明。”陈天雄点头，“祖龙被钉了三千年，意识已经濒临崩溃。如果用纯净的能量冲击，它只会彻底疯狂，然后自毁。但如果用人类最极端的负面情绪去污染它……它就会‘堕落’，变成一个可以被控制的、充满怨恨和痛苦的怪物。”

他笑了。

“而一个怪物，比一个神灵……好控制多了。”

林九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陈天雄的逻辑，居然有某种扭曲的“合理性”。

如果祖龙真的疯了，确实比清醒时更容易控制。但代价是——整个世界，都会被一个充满怨恨和痛苦的“怪物”影响。到那时，所有活着的生灵，都会在无意识中变得扭曲、疯狂、充满负面情绪。

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你疯了……”林九说。

“不，我是清醒的。”陈天雄摇头，“清醒地认识到，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人类贪婪、嫉妒、怨恨、疯狂……他们不配拥有自由。所以，我要给他们一个‘完美’的世界——一个没有选择、没有痛苦、也没有……自由的世界。”

他举起树枝，对准天空。

黑洞开始再次旋转。

“游戏结束了，林九。感谢你的配合——四个阵眼的破坏，正好让能量回流，加速了污染进程。现在，祖龙的枷锁已经松动了八成。剩下的两成……”

他看向林九。

“就用你的‘执’，来补全吧。”

树枝指向林九。

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传来！不是吸身体，是吸……概念。

林九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那种“必须守护什么”的执念，正在被强行剥离！那些关于师父的嘱托、关于赊刀人的使命、关于对沈兰心和王胖子的承诺……全都被吸出意识，化作淡金色的光流，涌向树枝！

“赊刀人的‘执’，是祖龙七情中最顽固的一种。”陈天雄像是在欣赏艺术品，“用它作为最后的钥匙，再合适不过。”

林九在失去意识前，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用尽全部力量，将手中的“断怨刀”——那把师祖留下的匕首——狠狠地……刺向自己。

但不是自杀。

刀尖刺入胸口，正好刺在龙脉本源和蜃楼印记冲突的那个“平衡点”上。

瞬间，平衡被打破了。

不是崩溃，而是……爆炸性的融合！

乳白色的龙脉本源、暗紫色的蜃楼印记、还有林九自己的生命力和执念，在匕首的催化下，强行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全新的、狂暴的、无法控制的力量！

这股力量爆发的瞬间，冲破了陈天雄的“封镇”！

“什么？！”陈天雄脸色一变，急速后退。

但已经晚了。

林九从王座上站起。

他的身体发生了恐怖的变化——左半身变成乳白色，皮肤下浮现出龙鳞般的纹路；右半身变成暗紫色，血管像蜈蚣般凸起，在皮下蠕动；胸口插着匕首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中透出刺目的金光。

而他的脸……

左眼是龙的金色竖瞳，右眼是陈天雄那样的紫色漩涡。

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既不像笑也不像哭的、纯粹疯狂的表情。

“你……”陈天雄第一次露出了警惕的神色，“你居然强行融合了三种力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九当然知道。

这意味着他的身体会在三十分钟内彻底崩溃，灵魂会湮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但这也意味着——

他获得了，短暂地、与陈天雄对等的力量。

“足够了。”林九开口，声音是三重音的重叠——他自己的声音、龙脉的低吼、还有某种诡异的电子音，“三十分钟……够我打断你的计划了。”

他抬手，不是结印，不是拔刀。

只是……握拳。

然后，对着陈天雄，一拳轰出。

没有拳风，没有气浪。

但陈天雄所在的那片空间，碎了。

像镜子一样碎裂，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陈天雄在最后一刻用树枝点地，身形暴退数十米，堪堪避开了空间破碎的范围。但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直径三米的空洞，空洞边缘还在不断扩大，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空间破碎……”陈天雄的脸色变得凝重，“你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惊讶吗？”林九向前踏出一步，“我也很惊讶。原来把三种互相冲突的力量强行引爆，会产生这么……有趣的效果。”

他再踏一步。

皇居的地面开始龟裂。不是普通的裂缝，是那种深不见底的、边缘光滑如镜的裂口，像是被无形的刀刃切开的。

“但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陈天雄说，“你的身体撑不过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你会死，而且死得很惨——身体会从分子层面崩解，灵魂会被能量乱流撕碎，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我知道。”林九点头，“所以我要在三十分钟内，把你一起拖进地狱。”

他加速，冲向陈天雄！

这一次，陈天雄没有再用“封镇”。

他举起树枝，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圆圈成型瞬间，内部的空间开始折叠、压缩，形成一个微型黑洞！虽然只有拳头大小，但散发出的吸力恐怖到极点——林九冲过来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滞，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空间折叠。”陈天雄说，“大禹一脉的第二项能力。你打破了空间，我能折叠它。看看谁更——”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林九穿过了那个微型黑洞。

不是硬闯，是在接触黑洞的瞬间，他的身体突然变得“虚幻”了一瞬——就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闪烁了一下，然后就越过了黑洞，出现在陈天雄面前！

“什么？！”陈天雄瞳孔收缩。

“三种力量融合的另一个好处，”林九的拳头停在陈天雄鼻尖前三寸，“就是……存在状态的不稳定。我可以在实体和能量态之间随意切换。你的空间折叠，对能量态无效。”

拳头落下。

但打空了。

陈天雄的身体像泡沫般消散——那只是个幻影。

真身已经出现在百米外的正殿屋顶。

“有意思。”陈天雄擦掉嘴角的血——刚才那一下虽然躲开了，但拳风还是擦到了他，“但你以为，大禹一脉三千年的传承，就只有这点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