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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账册惊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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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啊……”陈浩然望向庭院中开始落叶的梧桐,“石头见到了人间悲欢离合,繁华落尽。后悔与否,只有石头自己知道。”

他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支自制的炭笔——用细竹管裹着炭芯,外面缠上丝线。“这个送你,比毛笔方便,可在任何地方写字。但要藏好,莫让人看见。”

曹沾如获至宝,紧紧攥住炭笔:“谢谢先生!”

看着孩子欢快跑远的背影,陈浩然久久未动。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给一颗种子,能否开花结果,要看时代的风雨,也要看种子自己的生命力。

当日下午,芸音雅舍。

陈巧芸烘烤出琴谱背面的密信时,手微微发抖。她立刻唤来贴身丫鬟:“去城西紫檀轩,请大少爷无论如何来一趟,就说我新谱了曲子,请他品鉴。”

又吩咐另一人:“将前日苏州送来的那批筝弦清点一遍,凡有瑕疵的单独列出——按大哥教的办法做标记。”

这是陈乐天设定的紧急联络信号:清点瑕疵品时,若有超过三处标记,意味着“即刻面议”。

一个时辰后,陈乐天匆匆赶到。看过密信,他脸色沉了下来:“比我们预估的早了一年。浩然在曹府多待一天就多一天危险。”

“可突然请辞,反而惹人生疑。”巧芸蹙眉,“大哥那边生意切割得如何?”

“正在办。”陈乐天走到窗边,看着雅舍前院中几位正在赏菊的官家小姐——她们都是“芸音雅舍”的忠实拥趸,也是巧芸在江南织起的关系网。“紫檀生意明面上已转给杭州商人接盘,账目做得干净。但曹府这条线,毕竟深了些……”

他忽然转身:“巧芸,你那些学生中,可有与江宁知府或江苏藩台家眷交好的?”

“有。知府的三小姐、藩台的外甥女都在此学琴。”

“想办法透露个风声——不用太直白,就说听曹府下人闲聊,似乎京里来了查账的官员,曹家近来气氛紧张。”陈乐天眼神冷静,“风声要先从官眷圈子里透出去,这样将来曹家事发,我们与曹家的往来便显得是被蒙蔽,而非同谋。”

巧芸点头,又问:“浩然那边,怎么接应?”

“我安排竹青每隔三日去送一次谱子,实为探看情况。若浩然在信中添画一朵梅花,便是‘需紧急撤离’。届时……”陈乐天从袖中取出一张草图,上面画着织造府后巷到秦淮河码头的路线,“水路,陆路,我都备了方案。但最好能等到曹家自己乱起来,浩然趁乱脱身最为稳妥。”

“北方父亲那边?”

“昨日已收到飞鸽传书,父亲正在走李卫的门路,但层层关系打通需要时间。”陈乐天压低声音,“父亲信中提了一句,说宫里的煤炉,有太监议论‘江宁织造近年所进器物,价昂质次’。这话能传到父亲耳中,说明宫中对曹家已有非议——恐怕浩然的感觉没错,风暴真的提前了。”

兄妹二人沉默片刻。窗外传来学员练习《春江花月夜》的筝音,淙淙如流水。这派安宁雅致的景象,与暗涌的危机形成诡异对照。

“还有一事。”巧芸忽然想起,“前日应天府通判的夫人来学琴,私下问我,是否认识擅长查账的先生——说她娘家在扬州的绸缎庄,怀疑掌柜做假账,想请人暗中核验。我当时推说不知,但现在想来……”

陈乐天眼睛一亮:“这是个机会。若浩然能以此为由,合情合理离开曹府……”

“可曹頫会放人么?”

“若是平时不会,但若曹家自身难保,一个幕僚的去留便无关紧要了。”陈乐天沉吟,“我设法与那位通判夫人搭上线。你这边,继续维持雅舍的盛况——越热闹越好,越是众目睽睽之地,越安全。”

巧芸明白大哥的意思。芸音雅舍已是金陵城内颇有名气的风雅之地,多少双眼睛盯着。只要她在此站稳,陈家兄妹在江南便有了一层保护色。

送走陈乐天后,巧芸独坐琴室,手指无意识地拨过筝弦。穿越三年多,他们一家人从山西煤窑起步,步步为营,如今在南北两地都扎下了根。可这次曹家危机,让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个时代的残酷——任你多少现代智慧,在皇权与政治旋涡面前,依然如履薄冰。

她想起浩然信中那句“夔府孤城落日斜”。杜诗原句下一联是“每依北斗望京华”。此刻他们身在江南,北方京城的一举一动,却决定着所有人的命运。

三日后,曹府书房。

陈浩然将整理好的账册呈给曹頫:“老爷,近三年与苏杭织造往来对账已理清,请过目。”

曹頫接过,却未翻开,只问:“浩然,你可听说过扬州林氏绸庄?”

陈浩然心中一动:“略有耳闻,是扬州第一大绸缎商。”

“林家的姑爷,现任应天府通判。昨日他夫人托人递话,想请一位精通账目又可靠的先生,去扬州帮查半年的账。”曹頫抬眼看他,目光深幽,“为期两月,酬金五百两。我荐了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陈浩然深深作揖:“学生蒙老爷栽培,岂能此时离府……”

“去吧。”曹頫打断他,声音疲惫,“府里近来无事,你年轻,多出去历练也是好的。五百两不是小数,够你将来……安身立命。”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心照不宣的安排。曹頫在给他找退路。

“学生……何时动身?”

“三日后。对外只说是我派你去扬州采办一批绣线,顺道帮友人个忙。”曹頫从抽屉取出一封信,“这是给林家老爷的荐书。另外……”他顿了顿,“你房中那些书稿,该处理的这几日便处理了吧。此去扬州,轻装简行为好。”

从书房退出来时,陈浩然在廊下遇见曹顺。这少年依旧挂着那种让人看不透的笑:“恭喜陈先生得此美差。扬州繁华,胜过金陵呢。”

“不过是暂去两月。”陈浩然淡淡回应。

“两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曹顺意味深长地说,“府里近来事多,两月后先生回来,怕是景象不同了。”

这话里的寒意,让陈浩然后颈汗毛竖起。他点头致意,快步离开。

回到厢房,他闩上门,从床底拖出一口藤箱。箱中整齐码放着穿越以来记下的笔记:曹府日常见闻、江南官场生态、物价记录、还有……关于《石头记》雏形人物的观察手札,以及对曹雪芹成长的点滴记录。

大部分必须烧掉。但关于曹雪芹的部分,他舍不得。

犹豫良久,他选出最关键的几页——记录曹沾言行、性格、早期涂鸦内容的,叠好塞进中衣夹层。其余的,傍晚时分在院中铜盆里一页页焚毁。

火光跳跃,纸页蜷曲成灰。那些细致入微的观察,那些试图从孩童身上寻找文学巨匠影子的笔记,那些对红楼人物原型的推测,都在火焰中化为青烟。

最后放入火中的,是一张他自己画的“荣国府布局想象图”——根据曹府格局与《红楼梦》描述结合而成。图纸边缘已写满批注,此刻在火中迅速变黑、碎裂。

“先生烧什么呢?”稚嫩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陈浩然一惊,迅速用铜盖掩住火盆。转身,曹沾不知何时溜进了院子,正好奇地探头看。

“一些无用的旧稿。”他尽量让语气轻松,“沾哥儿怎么来了?”

“先生要去扬州了?”孩子仰着脸,眼中满是不舍,“去多久?还回来么?”

陈浩然蹲下身,看着这个未来将用一生书写“红楼一梦”的孩子,喉头有些发哽:“两月就回。沾哥儿要好生读书,我回来要考你的。”

“先生上次送我的炭笔,我用它写了好多字。”曹沾从袖中掏出一叠裁小的纸片,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歪扭的字句,有诗,有零散的对话,还有涂鸦的小人,“父亲说我不务正业,可我觉得这样写字……快活。”

陈浩然接过纸片,借着渐暗的天光看去。其中一张上写着:

“昨夜梦到一座大园子,有好多姐姐妹妹,在亭子里作诗。醒来全忘了,只记得一句‘寒塘渡鹤影’。”

他手指微颤。这是《红楼梦》第七十六回,史湘云与林黛玉联诗中的名句。在这个时空,雍正四年的深秋,十岁的曹沾梦中所得的残句。

历史终究有它顽强的轨迹。

“这句很好。”他将纸片仔细折好,递还给孩子,“沾哥儿,这些纸片你要收好,莫轻易示人。将来……将来若有机会,把这些梦都写下来,写成故事,可好?”

曹沾似懂非懂地点头。

陈浩然从怀中取出一块小小的歙砚——这是他前些日子特地寻来的,砚底刻了一行小字:“石能言”。他将砚台塞进曹沾手中:“这个送你。记住,无论将来遇到什么,手中的笔不要停。你看见的、梦见的、想到的,都值得记下来。”

孩子紧紧抱住砚台,用力点头。

暮色四合时,陈浩然送曹沾出院门。孩子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先生!”

“嗯?”

“那个石头的故事……后来它回青埂峰了么?”

陈浩然站在廊下,身影被暮光拉得很长。他沉默片刻,轻声说:

“石头回去了,但它身上刻满了字。那些字,比它看过的所有繁华,都更长久。”

曹沾站在月门边,似在咀嚼这句话。许久,他郑重地鞠了一躬,转身跑进渐浓的夜色里。

陈浩然回到房中,火盆已冷,灰烬中尚有余温。他推开后窗,望向曹府深处重重楼阁。这座即将倾塌的繁华之府,这个即将经历剧变的家族,这个在历史夹缝中懵懂生长的文学巨匠——所有这一切,都将在时代的洪流中翻滚、沉浮。

三日后他就要离开。而当他再回金陵时,眼前的一切,恐怕已面目全非。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在高声呼喊什么,声音里透着惊慌。

陈浩然心头一凛,快步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呼喊声来自前院方向,夹杂着“京里”、“急报”、“老爷”等零碎字眼。

夜风涌入,吹得桌上油灯骤暗。

他握住门闩的手,微微收紧了。风暴,或许等不及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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