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张静姝的心事(2 / 2)
慕容嫣然上前一步,神色凝重:
“回王爷,没有。”
“这个商会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行事极为诡异。”
“我们的探子回报,他们的船队规模不小,船只形制也非大晏所有,倒有几分像是……海外番邦的风格。”
“海外番邦……”李万年眯起了眼睛,“有点意思。赵成空和玄天道,最近有什么动静”
“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慕容嫣然道,
“自从上次江海川口里的情报被我们套出后后,玄天道在江南的几个堂口都被我们拔了,损失惨重。”
“赵成空那边,则是一直在整合兵马,与陈將军在几个州郡的边界上,时有摩擦,但都规模不大。”
“暴风雨前的寧静罢了。”李万年冷笑一声,“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四海商会,背后要是没鬼,我把这沙盘吃了。”
他转过头,看向走进来不久,但刚好听完整件事情的张静姝:“静姝,你怎么看”
议事堂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张静姝身上。
张静姝上前一步,从周胜手中接过那份关於四海商会的详细情报,仔细翻阅起来。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王爷,”片刻之后,她抬起头,眼神锐利,“这绝非简单的商业竞爭,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绞杀。”
“哦说来听听。”
“第一,价格。”
“低於我们三成,这几乎是贴著成本在卖,甚至可能是在亏本。”
“寻常商会,绝无可能做这种赔本买卖,除非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赚钱。”
“第二,货源。”
“能在短时间內拿出如此大量的食盐和铁器,其背后的供应渠道,绝不简单。”
“大晏北方產铁,南方產盐有限,他们的货,要么是早就囤积好的,要么……就是从海外运来的。”
“第三,时机。“
“掐在我们与陈將军合作最顺畅,贸易量最大的时候动手,精准狠辣,显然是对我们的情况了如指掌。”
张静姝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综上所述,属下以为,这『四海商会』,极有可能是赵成空,或者玄天道,甚至两者联合,勾结海外势力,给我们布下的一个局。”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斩断我们的財路,同时离间我们与陈將军的盟友关係。”
“说得好!”李万年一拍沙盘,“跟我想的一样。”
一旁的李二牛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开口:
“王爷,管他什么四海五海的,俺带水师出去,把他们的船都给凿沉了,不就完事了”
“莽夫!”王青山瞪了他一眼,“人家在陈將军的地盘上做买卖,我们凭什么去凿人家的船那不成我们是海盗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著”李二牛挠了挠头。
“静姝,你有什么对策”李万年没有理会两个斗嘴的夯货,继续问道。
张静姝胸有成竹地走上前,从笔筒中取出一支小旗,插在了沙盘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王爷,对方想打价格战,我们不能跟著他们的节奏走。”
“跟他们拼价格,正中下怀,只会损耗我们自己。”
“那你的意思是”
“釜底抽薪,另闢蹊径!”张静姝的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属下以为,可分三步走。”
“第一步,『固本』。立刻派人南下,面见陈將军。”
“將我们的分析原原本本地告知於他,晓以利害。”
“同时,我们可以主动再让利半成,並与他签订一份长期供货的盟约,以示诚意。”
“陈將军是聪明人,他知道谁才是能长期合作的盟友。”
“第二步,『联盟』。”
“以市舶司的名义,召集所有与我们合作的南海商贾,成立『东海-南海联合商盟』。”
“凡是加入商盟的,我们可以提供独家的航线保护,减免部分税收,甚至可以提供低息的『海贸贷款』,资助他们扩大规模。”
“而对於那些摇摆不定,甚至投向四海商会的,则將其列入黑名单,我东海舰队,將不再为其提供任何庇护。”
“这招狠!”周胜眼睛一亮。
在匪患横行的南海,没有东海舰队的护航,就等於把脖子伸到了海盗的刀口下。
“这第三步嘛……”张静姝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叫做『奇袭』。”
她指著沙盘上那面小旗的位置:
“四海商会卖的是盐和铁,这些是民生必需品,也是军用物资。”
“但人活著,不光要吃饭穿衣。”
“据锦衣卫的情报,江南之地,因战乱不休,药材奇缺,尤其是我们北境特產的一些珍稀药材,如辽东参、雪山莲等,更是有价无市。”
“我们可以开闢一条新的商路,专门经营这些高附加值的奢侈品和药材。“
“这条商路,只对我们『联合商盟』的核心成员开放。”
“如此一来,既能弥补我们在盐铁贸易上的损失,又能將那些大商贾更牢固地绑在我们的船上。”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议事堂內,鸦雀无声。
李二牛和王青山等人,已经听得是目瞪口呆,看著张静姝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他们现在总算明白,王爷为什么会对这个女子如此器重了。
这脑子,比刀子还好使!
“好!好一个釜底抽薪,另闢蹊径!”李万年抚掌大笑,眼中满是欣赏,“就按你说的办!”
他看向张静姝,目光灼灼:
“不过,这件事,光派使者去,分量不够。“
“陈庆之那边,需要一个有足够分量的人去谈。”
“那些南海的商贾,也都是些人精,需要有人能镇得住场子。”
“所以……”
“所以,这次南下,你,隨我同去。”李万年一字一顿地说道。
张静姝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和……和他同去
这……这算是公干,还是……
“王爷,万万不可!”王青山立刻出言反对,“您是万金之躯,怎能轻易涉险那南海之地,毕竟不是我们的地盘,万一……”
“无妨。”李万年摆了摆手,“我倒想亲眼看看,这个『四海商会』,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看著张静姝,语气不容置疑:
“收拾一下,三日后,我们乘『踏浪號』出发。”
“这次,不带大部队,只带一百亲卫和孟令。”
“对外就宣称,本王要去明州港巡视。”
“是!”张静姝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躬身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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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浪號”是东莱船舶司新下水的一批“狼牙”巡哨船的改良版,船身更狭长,速度更快,是舰队中用於侦查和通讯的快船。
没有“镇海號”的威武雄壮,却多了一份乘风破浪的灵动。
李万年选择这艘船,便是为了低调行事,速去速回。
船行十日,已入南海海域。
北方的凛冽海风,渐渐被南方的湿热所取代。
天空湛蓝如洗,海面在阳光下泛著粼粼金光。
这几日,李万年和张静姝几乎所有时间都待在船舱里,对著海图和情报,反覆推演著抵达目的地后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制定了数套应对方案。
两人之间的配合,愈发默契。
有时候,张静姝刚提出一个疑点,李万年便能立刻洞悉她的意图,並从军事角度给出补充。
而李万年的一个战略构想,张静姝也能迅速转化为切实可行的商业策略。
孟令带著亲卫们在甲板上操练,看著船舱里那两道时而低声討论,时而激烈爭辩的身影,忍不住对身边的李二牛嘀咕:
“你看王爷和张少监,怎么瞅著……那么般配呢”
李二牛憨厚一笑:“那是,张少监有脑子,王爷有拳头,天生一对!”
夜幕降临。
一轮明月掛在天鹅绒般的夜空,將清冷的银辉洒满海面。
海风拂面,带著一丝凉意。
处理完手头的最后一件事,张静姝感到有些气闷,便独自一人来到甲板上透气。
白日里的喧囂都已沉寂,只剩下船身破开波浪的哗哗声,和远处海鸟偶尔的几声啼鸣。
她扶著船舷,望著远处与海面连成一线的月光,心中那被公事强行压下去的万千思绪,又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几日的朝夕相处,让她看到了一个更真实的李万年。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东海王,也会在看到一份错漏百出的情报时,毫不留情地骂娘;会在吃到沈飞鸞临行前特意为他准备的肉乾时,露出孩子般满足的笑容;会在深夜推演沙盘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丝疲惫。
他离她那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却又仿佛那么远,远到她始终不敢跨出那最后一步。
“在想什么”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静姝回过神,看见李万年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甲板上,手中还拿著一件披风。
“夜里风凉。”他走上前,自然地將披风披在了她的肩上。
那带著他体温的布料,让她身子微微一僵,一股暖流从心底漾开。
“谢……谢王爷。”
“又来了。”李万年靠在船舷上,与她並肩而立,学著她的样子望向远方的月亮,“私下里,就不能换个称呼”
张静姝的心,怦怦直跳。
换个称呼换什么
她咬著下唇,不知该如何接口。
“你好像有心事。”李万年没有看她,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这几天,你虽然一直在忙,但我看得出来,你有事瞒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