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七九章 微弱的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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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特事办在言清渐带领下,坚决贯彻只专注本职工作的原则,远离外界爭端。也因此,特事办成了最平静的避风港。
虎坊桥的风像刀子一样割脸,胡同口的路面上冻著一层油光光的薄冰。言清渐从施工点出来,手里攥著的图纸被寒风吹得哗啦作响。
他和冯瑶拐进一条窄巷子,要穿过这片居民区,才能回到主路上。走了不到二十步,就看到一间低矮的院门开著,门槛上歪坐著一个小姑娘,十来岁的模样,身上裹著一件不合身的旧棉袄,袖口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冻得发红。她正捂著嘴咳嗽,咳得弓著腰,肩膀一耸一耸的,旁边一只搪瓷碗里盛著半碗冷水,水面上飘著几粒浮灰。
言清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两颊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乾裂起皮,额头上一层细密的虚汗。这是发烧了吧,他蹲下身探了下她的额头,温度烫得他收回手顿了顿。
那小姑娘被他碰了一下,吃力的仰起头来,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瞧了他一眼,又低头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痰里带著一丝暗红色,落在门槛
屋里传来脚步声,一个佝僂著腰的老人扶著门框走出来,穿著一件补了七八块补丁的灰布棉袄,头髮全白,满脸沟壑。他看见言清渐蹲在门槛边,嚇得一哆嗦,急忙伸手把小姑娘往自己身后拉:“同志您別靠近,她怕是得了肺癆,传染的……您快走……”说话间,他的手在小姑娘背上轻轻拍著,但那手掌本身也在发抖。
言清渐看了眼屋里的陈设——一张旧桌子,两条腿用瓦片垫著找平,角落的炉子灭了火,炉膛里只有几块黑炭,“你是她家人”
“这是我女儿,鄙人姓梁,以前在药铺当过坐堂先生……”他的声音越说越低,眼角挤出了几道褶子,“后来被下放到煤球厂了。”
“你带她去看过医生没有”
“去过了,人家不收……街道医院那边说,我是清理阶级队伍对象,家属不享受公费医疗,人家不给看。”他深深嘆了口气,语气无奈,“我跑了三趟,头两趟掛號窗口直接不收,第三趟就是刚才,大夫隔著窗户直接让我別来了。”
又是一家苦命人,既然有缘遇上,自己总不会坐视不理,言清渐把图纸递给冯瑶,“把图纸放回车里,再到街道医院等我。”冯瑶知道自己男人又起善心了,接过图纸瞅了他一眼,没有阻拦,转身走了。
安抚了下樑姓老人,让他们等消息,按著老人指的路,言清渐自己进了街道医院的大门。掛號处窗口坐著戴眼镜的中年医生,头髮梳得整齐,白大褂领口別著一支钢笔。
言清渐走到窗口前站定,高位惯了,自然有股上位者气息,说出来的话也那么理所当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刚才有个姑娘来看病,作为医生,你们为什么拒诊”
嚯,这人口气真大,不是来搞笑的吧,中年人医生抬头瞥了他一眼,目光从言清渐的军大衣扫到他的脸,就收回视线低下头假装翻手里的表格,头再也没抬,“政策规定,清理对象家属一律不享受公费医疗。看您也不像是居委会的,就別趟这浑水来管閒事了。”
就这態度,想再继续用普通道理,也没希望唤醒对方的医德,言清渐没再废话,伸进大衣內袋,掏出那本深蓝色的工作证,隔著窗口的台面推过去,只露出名字和单位栏——职务栏他用手指虚虚挡著,没让对方看全。
医生瞟了一眼,手里的笔稍微停了下,语气稍稍收敛了一些:“卫戍区……您是部队的可医院有规定……”
见对方可以好好对话了,言清渐收回工作证,平静地说道理,“肺结核属於传染病,按照1955年卫生部颁布的《传染病管理办法》,任何医疗机构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接诊確诊或疑似传染病患者。”
连文件都知道得这么清楚,中年人医生的笔彻底停下了。
“拒绝接诊导致传染病扩散,你们医院院长要担法律责任。请问你签过拒诊记录没有”
有理有据,这军人肯定是当官的,医生下意识看向言清渐,目光锐利,正气凛然。这是什么鬼,这两个成语不应该只存在书上的吗
“如果你现在关门,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东城区卫生科,让他们派人过来调查,你们这家街道医院有没有防疫资质。你要不要赌一下,他们来得速度快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