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七九章 微弱的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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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已经肯定对方就是有地位的,医生握著笔的手指收紧了,沉默了几秒,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那让她来吧。”
“小姑娘的身体已经走不动了,建议你们派个医生带药箱跟我去她家。”言清渐故意停顿了下,语气平淡说出威胁的话,“或者,我让我的警卫员来请,她请人的方式你可能不太適应。”
计算下时间,言清渐侧身偏了一下头,冯瑶正好出现在门口,穿著一件灰扑扑的棉大衣,站在门檐上的树。
什么人会配警卫员傻子都知道。医生隔著窗户看了眼冯瑶站的位置,那眼神,手上没几条人命都没那冷漠劲,心臟剧烈跳动,下意识起身,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
这世道,多件事不如少件事,人家死死掐著规定命门,而且看那气质就不是普通人,肯定有那能力,让自己吃不了兜著走。他抓起听诊器和药箱,乖乖跟著言清渐出了医院大门。风迎面扑来,真是冷啊,他缩了下脖子,但脚步没有停。两人沿著结了冰的窄路走回那间院门口,老梁头还蹲在门槛边,小兰靠在门框上,已经咳得没什么力气了。
不用言清渐提醒,既然人都来了,就不会矫情,医生蹲下来把听诊器贴上小兰的胸口,眉头越皱越紧,“这是急性浸润型肺结核,已经拖了几天了,得马上住院。我这里没有住院条件,得送宣武医院。”
“那你就开转诊单,转诊单上写清楚诊断和送医理由,车由你们街道医院派,我让人跟车。”他侧头对冯瑶招了一下手,“冯瑶,你去盯著,全程护送,確保她安全进病房再回来。”
当天下午,街道医院的一辆老款吉普车停在了胡同口。小兰被抬上担架的时候还醒著,眼睛半睁著看著老梁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太弱了。老將头握著女儿的手不敢鬆开,医生在旁边催了两遍,他才慢慢鬆开了手指,站在车后面看著吉普车拐出巷口,尾灯在灰濛濛的暮色里,闪了两下就消失了。
按照指令,冯瑶坐在副驾驶座上跟著车走了。言清渐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老梁头,老人靠在门框上,手扶著墙,整个人像一棵被风颳歪的老树。
“你以前是药铺坐堂先生”
“解放前进过联合诊所,后来因为成分问题……”
“能开方子吗”
“能。”
“那好,等你女儿好了,你去跟居委会说说,能不能给街坊邻居,免费开几副预防感冒的方子。这叫『適当劳动改造』,別人说不出閒话,既能帮人,又不落话柄。”
帮他支完招,至於懂不懂其中奥妙,就不关他的事了。言清渐把大衣领子立起来裹住脖颈,转身走出了院子,背影在暮色里被巷口的低矮屋檐遮住半边。
三天后,小兰在宣武医院传染病科,確诊为急性浸润型肺结核,幸好送医及时,没有形成大面积空洞。
街道医院那个戴眼镜的医生,被院方调去了后勤科,不再坐诊。据说是院长接到了一通来自“卫戍区某部门”的电话,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传染病接诊是国家法律规定的,不是你们医院自己定的。再有下次,別怪我查你们的防疫资质。”后来有人问院长那是哪个部门大神打来的,院长哪敢乱说,敷衍一句“別再问了”。
同一周,宣武医院给小兰安排免费痰检和后续治疗方案,费用掛在“特殊困难群眾医疗救助”科目条上签字的是煤球厂厂长本人,备註栏里手写了一行字:“老將头平时劳动表现积极,准假。”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签署过一份正式公文。那三天里,老將头每天早上坐公共汽车去宣武医院,傍晚再坐回来,来迴路上在棉袄口袋里揣著一个铝饭盒,里面装著碗小米粥,用旧布包著保温。
老將头后来一直不知道,那个“姓言的同志”到底是什么来路,他只记得那人从胡同口走进来,蹲在门槛边探了一下他女儿的额头,然后整个相关机构的人都动起来了。
小兰出院那天,老梁头在胡同口站了好久,没再遇到言清渐。北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围巾啪啪地打在胸口上,他看著灰白色的天空,像是想看清楚什么方向似的,但天上只有灰色的云,还有一道微弱的光,顽强的透射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