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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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夜明轉身看向許裴:“你留在這裏,等支援!”
“不行!”許裴抓住他的胳膊,“
“這是命令。”陸夜明的聲音不容置疑,“你守住出口,防止他折返。我去
許裴還想争辯,但看到陸夜明眼神裏的決絕,知道說什麽都沒用。他咬牙點頭:“小心。”
陸夜明沒再說話,轉身抓住入口邊緣的梯子,迅速向下攀爬。
。爬到一半時,陸夜明聽到了
他加快速度。
地下,通道中段。
秦嚴和蘇烈帶着六名特警隊員,剛破開第二道金屬門,就迎面撞上了梁榮望。
老藝術家此刻完全沒了剛才的儒雅。他臉色猙獰,手裏拿着一把……□□改造成的工具,前端是細長的金屬探針。
“退後!”梁榮望嘶吼,“退後!否則我毀了這裏!所有的作品,所有的資料,所有人——同歸于盡!”
他身後是一扇更厚的門,門上有個紅色的警示燈在閃爍。
秦嚴舉着防爆盾,慢慢向前:“梁榮望,放下武器!你已經被包圍了!”
“包圍?”梁榮望笑了,笑聲瘋狂,“你們根本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這裏是藝術的聖殿!是我二十六年的心血!你們這些俗人,不配進來!”
他按下手裏的一個開關。通道兩側的牆壁突然打開,露出裏面……密密麻麻的玻璃罐。
福爾馬林溶液裏,浸泡着各種人體組織。手,腳,眼球,甚至還有完整的面部皮膚。所有的“處理”都極其精細,像醫學标本,但又帶着某種病态的美學追求。
就連見慣了血腥場面的特警隊員,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看!”梁榮望張開雙臂,像個展示珍藏的收藏家,“這些都是練習!都是為第七號作品做的準備!每一個細節,每一次嘗試,都記錄在這裏!”
他指向那些玻璃罐,眼神狂熱:“這個,測試不同濃度的防腐液對皮膚彈性的影響。這個,研究骨骼脫鈣的最佳時間。這個——”他指着一個裝有完整頭皮的罐子,“研究毛發在防腐處理後的色澤保持。”
秦嚴感到一陣惡心。這不是謀殺現場,是實驗室。變态的、令人作嘔的,但确實是傾注了“科學精神”的實驗室。
“你瘋了。”秦嚴說,聲音乾澀。
“是你們不懂!”梁榮望尖叫,“藝術需要技術!需要嚴謹!需要無數次實驗才能達到完美!而陸夜明——他就是那個完美!”
他轉身,撲向那扇厚重的門,快速輸入密碼。門開了,裏面是——
真正的工作室。
比上面的展廳大三倍。中央是一個手術臺,周圍是各種醫療器械:無影燈,監護儀,手術器械臺,還有……一套完整的标本制作設備。
牆上貼滿了設計圖和照片。除了陸夜明的,還有宋溫的——很多是私人照片,有些甚至是偷拍的。年輕時的宋溫在畫室裏,在花園裏,抱着嬰兒時期的陸夜明。
秦嚴看到了其中一張。是宋溫的獨照——她坐在畫室裏,側臉對着鏡頭,手裏拿着畫筆,眼神專注地看着畫布。照片已經很舊了,邊緣泛黃,但能看出她年輕時的模樣:長發,微微下垂的眼睛,和陸夜明很像。
那是秦嚴第一次這麽清楚地看到宋溫的樣子。在這之前,他對這個名義上的養母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陸夜明的生母,早逝,會畫畫。僅此而已。
“看這張。”梁榮望注意到他的視線,聲音忽然變得溫柔,“這是宋溫最喜歡的一張。她說,夜明小時候特別愛笑,見誰都笑,像個小太陽。”
他走到照片前,手指輕輕觸摸玻璃相框:
“可是後來……陸振山把他帶走了。送去寄宿學校,警校,卧底。那個愛笑的嬰兒,變成了現在這個……”他頓了頓,“這個滿身是傷,不會笑的男人。”
梁榮望轉身,看向秦嚴,眼神裏有種扭曲的憐憫:“你不覺得可惜嗎?你哥哥那麽美好的生命,被毀成了這樣。而我要做的,是拯救他——把他從這種殘缺的存在中解放出來,轉化為永恒的藝術。這不是謀殺,是救贖。”
“放你媽的屁!”秦嚴終于爆發了,眼睛通紅,“我哥是緝毒警!他身上的每一道傷都是勳章!你他媽有什麽資格說他‘殘缺’?!”
他舉槍上前:“現在,雙手抱頭!跪下!”
梁榮望沒動。他只是看着秦嚴,然後笑了:“你跟你哥哥都很像你的養父。沖動,暴力,不懂藝術。但你不懂——有些東西,暴力解決不了。”
他忽然擡手,按下了手術臺下的一個按鈕。
工作室的天花板再次打開,降下十幾個玻璃罐——和外面那些一樣,裏面都浸泡着人體組織。但這些東西被機械臂操控,像鐘擺一樣在房間裏搖晃,擋住了所有的射擊角度。
同時,地面開始震動。工作室深處,一堵牆緩緩打開,露出後面……一個緊急出口。
梁榮望轉身就跑。
“追!”秦嚴吼。
但那些晃動的玻璃罐太礙事了。特警隊員試圖突破,但罐子裏的福爾馬林溶液濺出來,刺鼻的氣味彌漫開來。
混亂中,梁榮望已經沖到了緊急出口前。他回頭看了一眼,眼神複雜——有不甘,有憤怒,還有……某種計劃被打亂的懊惱。
然後他消失在出口的黑暗中。
秦嚴正要追,耳麥裏傳來陸夜明的聲音:“秦嚴,別動!出口有陷阱!”
話音未落,緊急出口處傳來劇烈的爆炸聲。不是炸彈,是某種化學物質混合爆炸——火光不大,但濃煙瞬間彌漫開來,帶着刺鼻的□□味。
“毒氣!”蘇烈立刻喊,“退後!戴防毒面具!”
所有人後退。秦嚴咬牙,看着濃煙彌漫的出口,眼睛血紅。
耳麥裏,陸夜明的聲音繼續:“他從別的路跑了。這棟建築有不止一條地下通道,可能通往……鍋爐房,甚至更遠。”
“那怎麽辦?”秦嚴急道。
“清理現場,固定證據。”陸夜明的聲音很穩,“他跑不遠的。焰州所有出入口都已經封鎖,他只要露面,就會被抓。”
秦嚴還想說什麽,身後傳來腳步聲。陸夜明從通道另一頭跑過來,臉上有擦傷,但眼神銳利如常。
“哥!”秦嚴沖過去,“你沒事吧?”
“沒事。”陸夜明看向濃煙彌漫的出口,眼神深沉,“他準備得很充分。不止一條退路,不止一個身份——紀綏剛發來消息,梁榮望有三套不同的證件,可能還有整容記錄。”
許裴也從上面下來了,看到陸夜明沒事,明顯松了口氣。但他立刻注意到工作室裏的那些照片,特別是宋溫抱着嬰兒陸夜明的那張。
他的目光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這些……”許裴開口,聲音有些啞,“要全部封存。”
“嗯。”陸夜明點頭,但目光也落在那張照片上。他看着照片裏那個笑得眼睛彎彎的女人,和那個伸手抓頭發的小嬰兒,很久沒說話。
秦嚴走到他身邊,低聲說:“哥……你小時候真可愛。”
陸夜明沒回應。他只是看着照片,然後很輕地、幾乎聽不見地說:“她抱着我的時候……應該很快樂吧。”
許裴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他看向陸夜明,看到那個總是平靜無波的男人,此刻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破碎——不是悲傷,是更深邃的、積壓了三十一年的東西。
然後陸夜明轉身,不再看那些照片。他的背挺得很直,聲音恢複了冷靜:“江敘,帶人清理現場。所有證物,一件都不能少。”
“墨簡,分析這裏的電腦和硬盤。梁榮望肯定有電子記錄,找出來。”
“秦嚴,蘇烈,繼續追蹤。他可能還在建築裏,可能躲在某個暗室。”
一道道命令下達,所有人都行動起來。
許裴走到陸夜明身邊,低聲問:“你真的沒事?”
陸夜明轉頭看他。在工作室慘白的燈光下,他的臉色很蒼白,但眼睛很亮——那種破釜沉舟後的、決絕的亮。
“我沒事。”他說,“只是……有點累了。”
然後他走到手術臺前,看着上面那些精密的器械。手術刀,骨鋸,縫合針,還有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專用工具。
每一件都擦得锃亮,擺放整齊,像真正的外科醫生的工作臺。
梁榮望是真的準備“制作”他。用最專業的方式,最嚴謹的态度,完成一件他心目中的“藝術品”。
陸夜明拿起一把手術刀。刀鋒在燈光下泛着冷光。
“哥你乾嘛!”秦嚴緊張地喊。
陸夜明沒理他。他只是看着那把刀,然後很輕地笑了:
“你說,如果今晚我真的落在他手裏,現在會是什麽樣子?”
沒人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
所有人都知道答案——他會躺在那個手術臺上,被一點一點拆解、處理、重組,變成牆上那些設計圖裏的“作品”。
變成梁榮望扭曲藝術理念的終極載體。
變成他母親未竟遺願的……犧牲品。
陸夜明放下手術刀,轉身走出工作室。他的背影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異常孤獨,但每一步都走得穩。
許裴跟上去,和他并肩。
兩人走出地下通道,回到展廳。暗紅色的光已經熄滅,只有應急燈慘白的光照亮滿地狼藉。
第七號基座倒了,玻璃隔離室的門開着,麻醉氣體的味道還沒完全散去。
陸夜明走到那個空蕩蕩的基座前,站了很久。
然後他說:“結束了。”
“還沒結束。”許裴說,“梁榮望跑了。”
“他會回來的。”陸夜明的聲音很平靜,“一個準備了二十六年的瘋子,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放棄。他還會來找我,用別的辦法,在別的時間。”
他轉身看向許裴,眼神複雜:“所以還沒結束。只是……換了個戰場。”
窗外,天色開始泛白。漫長的夜晚終于過去了,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戰鬥,或許才剛剛開始。
梁榮望在暗處。
陸振山在觀望。
齊燼城在海外。
而陸夜明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滿身是傷,但背脊挺直。
許裴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看向窗外漸亮的天色。
“不管換什麽戰場,”許裴說,“我都會在。”
陸夜明轉頭看他,很久,然後很輕地點了點頭。
晨光刺破雲層,照進廢棄的殡儀館。
照亮了六個基座上的“作品”,照亮了空蕩蕩的第七號位置,也照亮了那兩個并肩站着的警察。
一個滿身傷疤,眼神決絕;一個看似瘦小,卻異常堅韌。
繭已破開。
但飛出來的不是蝴蝶,也不是黑暗。
是兩個選擇站在光下,哪怕光會照亮他們所有傷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