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仲谋先打一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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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三年春，柴桑水军大寨里，那震天响的战鼓声已经连着响了整整三个日夜。

孙权披甲站在点将台上，看着战船依次驶离码头。那些刚刚被招募上船、还没怎么经历过风浪的新兵蛋子，一遇到江面上稍大些的横浪，就吓得两腿发软，死死地抱住粗大的桅杆不肯撒手。船上的老水手气得破口大骂了半天，才把人从桅杆上拉开，教他们分开双腿，在甲板上站稳。

岸边看热闹的士兵中不时爆发出哄堂大笑。但孙权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他转过头，冷冷地问身旁的大将董袭：“董将军，这帮连站都站不稳的生瓜蛋子，到了前线，真能顶得住吗？”

“主公放心，站不住也得给老子站！”董袭答得斩钉截铁，“在这茫茫江水里，可没有第二块平地能让他们跑过去换着站！”

孙权满意地点了点头。董袭没再多说废话，直接转身大步走下点将台，亲自登上了一艘正在剧烈摇晃的战船。没过多久，他那比老水手还要粗俗响亮的骂娘声就穿透了江风，远远地传了过来。孙权静静地看着那支庞大的船队在远处的江面上完成了一个漂亮的转弯，直到整个船队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他这才转身走回了中军大帐。

大帐里，老臣张昭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面前的桌案上，摆着几份关于荆州江夏守将黄祖的旧军报。见孙权进来，张昭立刻迎上前，眉头紧锁地问：“主公，咱们就非得赶在今年大举西征吗？”

“对，必须是今年。”孙权毫不犹豫。

“主公明鉴，现在曹操在北方的兵力正在大规模收缩，咱们江东这个时候绝不能只顾着去报当年孙坚老主公被杀的私仇啊。”张昭苦口婆心地劝谏。

“张公此言差矣！正因为曹操那老贼开始把拳头收回去了，我才更是绝不能再这么干耗下去了！”孙权语气决绝。

张昭不敢置信地望着这个年轻的主公。孙权伸手将那几份关于黄祖的军报扒拉到一边，从袖子里抽出了一份从新野送来的最新绝密情报。情报上写得很清楚，刘备那家伙还死死钉在新野没动地方，而且那个名不见经传的诸葛亮也住在刘备军府里；至于荆州牧刘表，也依然把北边防线的重任交在刘备手里。

“张公您看，一旦曹操挥师南下，江夏这道水口就更要紧。如果到时候黄祖那老贼还死皮赖脸地挡在这个咽喉要道上，咱们哪怕是想往上游多派一艘侦察船过去，都得先硬着头皮跟他打一仗！”孙权指着地图，分析得头头是道。

张昭还是不赞同：“可就算咱们现在倾全江东之力杀了黄祖，也未必就能守得住江夏这块四战之地啊。”

“先拿下黄祖的水口。能守多少，得看打完之后的兵力，不能为占全郡把主军都耗在那里。”

“主公作为三军统帅，可不能做事只顾眼前不顾后背啊！”张昭提高了音量。

孙权抬起眼，目光凌厉，但并没有发火：“张公的顾虑我心里都有数。可是，如果我仅仅是为了防备那场甚至都还没见影子的曹军南下之战，今天就选择缩起头来当乌龟什么都不做，黄祖那老贼会良心发现，自己乖乖地把江夏的水口给咱们让出来吗？”

甘宁原本站在帐侧，听到这里，走到江防图前。他以前在黄祖手底下受过不少窝囊气，熟悉黄祖守水寨的打法，也知道旧部里有哪些人对黄祖不满。去年江东大军西征，虽然没能拿下江夏，但也成功地把黄祖手下几处水寨的虚实给逼了个底朝天。如果再拖泥带水地耗下去，一旦刘表回过神来，把江夏的守将给换成一个难缠的角色，那这仗可就不是现在这么个打法了。

“主公，张公，趁他病要他命，今年的江夏绝对好打！”甘宁信心满满地拍着胸脯保证。

张昭斜睨了他一眼：“甘将军就敢立下军令状担保能打赢？”

“末将愿立下生死状，充当前锋打头阵！”甘宁声如洪钟。

孙权深深地看了甘宁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让他立刻下去点齐兵马准备出征。张昭见状，依然没有松口放弃，继续追问如果大军顺利打到了夏口，主力部队是不是还要继续硬着头皮往西面深处打。

“这得看前锋打成什么样再说。”孙权冷冷地说，“我绝不会干出那种让董袭他们流干了血替我砸开水口的大门，我自己却躲在后面只顾着去抢地盘，把那些在前面拼命的弟兄全给当成炮灰扔下不管的蠢事！”

张昭望了他一会儿，沉默了片刻，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桌上的旧军报收拾妥当退了下去。

张昭前脚刚走，鲁肃后脚就掀开帐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的，居然也是一份关于刘备新野军的最新情报。

孙权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子敬，怎么连你也开始对刘玄德那点破事这么上心了？”

“主公，曹操若是真的大举南下，头一个撞上去的就是他刘玄德这块硬骨头。”鲁肃神情严肃。

“你觉得就凭他手底下那几条破枪，能挡得住曹军的铁骑？”孙权不屑。

“他肯定挡不住曹操的倾国之兵。但是，”鲁肃话锋一转，“只要他刘玄德还敢硬着头皮在那儿打，曹操就绝不可能凭借着荆州牧刘表的一纸投降书，轻轻松松地把荆州所有的兵马全都不战而降地收服过去。”

孙权按在地图上的手停了一下，随后望向帐外的江面。前世赤壁一战之前，堂上也曾争吵不休，等终于定下打，满江火光才烧进他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