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归途复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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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理讲得通的,就按规矩摁死。”
“讲理讲不通的……”
他看了一眼她放在身侧的长剑,慢悠悠道:“再请殿下的剑出鞘,也不迟。”
萧清棠唇角终于扬了点。
“这话我爱听。”
“可你最好记着,回京之后,先别一上来就爱听。”沈砚伸手,轻轻按住她手背,“你得先忍。”
萧清棠眉心一挑。
“我还要忍?”
“要。”沈砚道,“至少在父皇态度彻底明下来之前,要忍。”
“因为现在最要命的,不是谁骂我们,不是谁妒我们,也不是谁暗地里想绊我们一脚。”
“是我们不能先乱了节奏。”
他说这句话时,手没有挪开。
萧清棠起初还想顶他两句,可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掌温度很稳,掌心微热,压得她心里那股本就未散尽的杀气竟也跟着平了一些。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他一眼。
“你是在怕我回京之后,先把谁砍了?”
“我是在怕你砍得太早。”沈砚坦诚得很,“京城有些人,早晚都得收拾。但什么时候收拾、怎么收拾、让谁先跳出来再收拾,这里头差得不是一颗人头,是整盘棋。”
萧清棠听明白了,眸光微敛。
“所以,你已经在想回京之后谁会先动?”
“这还用想?”
沈砚失笑,“大公主一定最急。她急,世家就会跟着急。几个皇子未必肯先冲在最前头,但一定乐意看别人冲,顺手再往后递把刀。”
“还有那些前些日子就看我们不顺眼的御史、言官、老学究。”
“边关大胜的时候,他们嘴上会夸,心里却未必高兴。”
“因为我们赢得越真,他们之前说过的废话就越像笑话。”
萧清棠冷声道:“他们若真敢拿边功做文章,我就当殿上问他们一句,可敢去雁门关站一夜。”
“他们不敢。”沈砚道,“但他们敢说你恃功,敢说我擅权,敢说明玥借势干政,敢说我们结成一党,持军功逼储位。”
“他们最擅长的,不是亲自去做事。”
“是让一件好事,变成他们嘴里另一种样子。”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萧清棠的眉眼慢慢沉了下来。
不是怒。
是她真的在顺着沈砚的话,把回京后那盘局从头到尾推了一遍。
推完之后,心里只剩下一个感受。
比边关砍人麻烦。
她忽然有点烦。
“早知道京城这么麻烦,我还不如带兵一直往北追,直接把拓跋烈赶回他祖坟。”
沈砚被她这句逗得笑了一下。
“殿下,这就是为什么边关归你,京城归我。”
“你若真一路往北打,等咱们回来的时候,京城估计已经先让他们演成戏园子了。”
萧清棠瞥他。
“那你回去准备怎么演?”
“我不演。”沈砚靠回车壁,眼神却一点点清了下来,“我回去先见明玥,把京中的暗线、后方局势、父皇近况和各方站位全捋一遍。”
“然后我们三个人,再决定接下来是先接招,还是先落子。”
“总之,不能再各打一段。”
他说到这里,语气更沉了些。
“边关已经证明了,分开能赢一仗。”
“可京城那局,若还分开,别人就会一段一段把我们拆开吃。”
萧清棠缓缓点头。
这句话她听进去了。
昨夜之前,她心里想的更多是回京之后谁敢先来,她便先斩谁。可现在一路复盘下来,她终于也明白了,这一次真正危险的,不是刀从哪边来。
而是他们若不尽快重新拧成一股,那些刀就会一把接一把,从四面八方同时来。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把膝上的剑归了鞘。
“好。”
“回京之后,先不单独动。”
“先与四皇妹合流。”
这句话从她嘴里出来,分量比任何保证都更重。
因为这意味着,这位在边关杀得最狠的二公主,已经认了——
接下来的京城明牌战,不再是她一个人提剑便能解决的局。
沈砚听完,心里也终于松了半口气。
他最担心的,从来不是敌人太多。
是自己这边一人快、一人狠、一人稳,若节奏没对上,反倒会先露破绽。
现在萧清棠这句话一落,很多事便算提前说死了。
他们回京,不是各归各位。
是要立刻并线。
马车又是一阵轻晃。
外头有人禀报:“大人,前头已过河阳,按时辰再换一轮马,今晚便可再赶两站。”
沈砚应了一声:“照旧,不停长歇。”
“是!”
马车外鞭声轻响,车速很快又提起来。
萧清棠看着帘外一闪而过的驿站旗影,忽然道:“你说,父皇会等我们回去吗?”
沈砚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这个问题,才是真正压在两人心头最深的一块石头。
他没有立刻给出那种自欺欺人的安慰。
只过了几息,才低声道:“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们必须尽快回去。”
“因为哪怕只是早一天、早半天,很多事都可能不一样。”
萧清棠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很少会在这种事情上逼他说一句好听却没底的话。
因为她知道,沈砚最珍贵的,不是嘴甜。
是他在最难的时候,也不拿假的东西来哄她。
车厢里重新静了下来。
外头驿道飞掠,车轮不停,马蹄像一阵阵催命的鼓。
这一路回京,走得很快。
快得像他们身后还追着北蛮残军,前头却又有另一场更大的刀兵在等。
过了一会儿,沈砚忽然伸手,把案上三封密信重新理顺,压进匣中。
“等进京之后,先去见明玥。”
“嗯。”
“她若没事,说明京中局还没彻底炸。”
“若她那边已经出事……”
萧清棠接过了他的话,眼神骤冷。
“那便先救她,再谈别的。”
沈砚看着她,缓缓笑了笑。
“对。”
“先合流,先并线,先把自己这边站稳。”
“然后,谁要明牌,我们就陪谁明牌。”
萧清棠眼底终于再次浮起那种熟悉的锋利。
不是边关夜袭时那种只知向前的火。
而是一种知道前面是局,却仍旧敢带着剑走进去的冷。
她伸手,反过来握住了沈砚的手。
“那就让他们等着。”
“这一路我们从边关回来,不是回来挨骂的。”
沈砚握紧她。
“当然。”
“是回来收账的。”
车厢外,驿道一站接一站向后退去。
并轨后的快线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把这支刚从北境血战里走出来的队伍,笔直地送向京城。
而车厢之内,这场归途上的复盘,也终于把边关那一阶段最后一点余热,彻底压成了回京后的清醒。
北边的刀已经退了。
京城的刀,却快要全拔出来了。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再没有什么暗流试探的小打小闹。
等他们回去,迎着他们的,将是夺嫡之争真正意义上的明牌战。
所以,他们不能散。
也不会散。
马车压过一段冻桥,微微一震。
沈砚抬眼,看向南方车帘外那片被风雪洗得灰白的天色,声音很轻,却落得很实。
“再快一点。”
这话不是对车里说的。
外头车夫和前头领路禁军却都像听见了,鞭声一扬,整支返京车队再次提速,沿着并轨后那条被他亲手打通的驿道,朝京城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