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大公主的毒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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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做科场的文章?”
裴应狐点头。
“不是做‘文章’。”
“是做‘大案’。”
“殿下如今若想彻底扳倒沈砚,便不能再让他只以军功立身。得让他在另一个方向上,变成足以让满朝文官和天下士子同时动怒的祸根。”
“军功是他的甲。”
“那就不要砍甲。”
“去砍他背后的名义。”
“他不是一直在借‘新学’、‘实学’、‘经世’这些词拢寒门、拢士林、拢天下人心么?”
“那咱们便让天下人看看,他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只是为了给自己一脉的人开后门。”
此言一出,堂中彻底静了。
哪怕是方才还只是隐约想到方向的郑元嵩,此刻也不由得细细盯住了裴应狐。
因为这个路子,确实狠。
而且是那种一旦成了,便几乎不给人翻身余地的狠。
军功再大,若碰上“操纵科举”“结党营私”“败坏取士公道”这种罪名,也得先被拉下神坛。
因为这不是哪一位公主争储的问题。
这是动摇大宁立国以来最核心的一条路。
读书人可以容忍你会打仗,会做生意,甚至会嘴毒。
可他们不能容忍有人碰科举这张牌桌。
谁碰,谁便是整个士林的敌人。
萧长宁看着裴应狐,眼里终于真正有了点波动。
“你想怎么做?”
裴应狐这才把话彻底挑开。
“很简单。”
“不要去碰沈砚已经拿到手的东西。”
“去做一件还没发生、却一旦发生,便足够掀翻整座京城的大案。”
“春闱。”
“礼部。”
“贡院。”
“学子。”
“印言斋。”
“苏清漪。”
“再加上沈砚与四公主身后那一整脉所谓的新派务实士林。”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一点,像在下棋。
“把这些线拧在一起。”
“然后,做实一件事——”
“沈砚一脉,早已借新学与实学之名,暗中操弄春闱取士。”
“把自己的人送上榜,把不肯附他们的人踩下去。”
“再让天下人看见,这不是一时一地的小错,而是从印书、传名、收士、养望,到最后染指科考的一整套结党营私。”
他抬起眼,终于把最阴毒的那层意思彻底说透。
“到那时,被卷进去的,便不会只是一两个寒门士子。”
“会是苏清漪,会是印言斋,会是那些平日里打着‘经世致用’旗号到处鼓噪的新派书生,甚至会直接连到四公主名下的后方线。”
“而沈砚——”
裴应狐唇角缓缓扬起,像一条终于露出毒牙的蛇。
“他会从军神,变成祸乱国本的结党奸臣。”
“老皇帝便是再护着他,也护不住。”
“因为这一次,他要面对的不是几个言官,不是几个世家。”
“而是天下读书人的愤怒。”
“是大宁文脉与纲纪的名义。”
最后这几句话落下时,堂中几乎连炭火声都没了。
狠。
太狠。
但越狠,越叫人心里发凉。
周家家主先缓过神来,低声道:“一旦做成,确实足够致命。”
“可科考是大事,礼部和贡院也不是想碰就碰。稍有差池,反噬起来也是要命的。”
裴应狐淡淡道:“所以才不能是临时起意。”
“得提前铺。”
“得让所有该出现在局里的人和物,都显得顺理成章。”
“更要让最后那把火,不像是咱们点的,而像是他们自己招来的。”
郑元嵩终于开口,声音极沉。
“你有几成把握?”
裴应狐看向他,竟微微一笑。
“郑公,若是常规弹劾,我一成都不会说。”
“可若是借春闱做局——”
“只要殿下肯下决心,后头各家的手也肯干净利落一些……”
“够把沈砚、苏清漪和四公主这一脉,整个拖进泥潭里。”
“至于能不能当场淹死,那要看陛下到时候还能不能替他们撑住场面。”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若老皇帝那时病势更重,甚至连朝堂都坐不稳,那这场科场大案一旦炸开,便很可能直接把京中大局整个掀翻。
萧长宁听到这里,终于慢慢靠回椅背。
她没有立刻拍板。
只是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像在心里,把这场阴谋的后果从头到尾推了一遍。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一招若用,便不是寻常给沈砚添堵。
而是要从根上断他的名义,顺手再把四公主手里的士林与后方一起拽进深水。
一旦成了,沈砚前面立下的军功,不但救不了他,反而会让他摔得更重。
因为他站得太高。
高到只要被证成“结党营私、染指科举”,天下人便会恨不得看他怎么死。
良久,萧长宁终于抬起眼。
“裴应狐。”
“臣在。”
“此计若行,便不能有半点拖泥带水。”
“本宫不要半生不熟的试探。”
“要么不动。”
“要动,就要把沈砚那层军神的皮,连同他背后那一套新派务实士林,一并撕烂。”
裴应狐低头,声音平静得让人发瘆。
“臣明白。”
萧长宁眼底最后一点犹豫也彻底散了。
她看着堂中诸人,语气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从今日起,常规手段全部停掉。”
“别再拿那些不痛不痒的折子、弹劾、物资卡口去给他们送笑话。”
“把手都给本宫缩回来。”
“然后——”
她一字一顿。
“从春闱开始。”
“本宫要他们,从文脉根基上,彻底死。”
郑元嵩第一个拱手。
“臣遵命。”
几位世家家主也随之低头应声。
“愿为殿下分忧。”
裴应狐则缓缓起身,面上依旧带着那点不阴不阳的浅笑。
“殿下放心。”
“这张网,臣会替您织得足够密。”
“等到春闱一开,京城里所有人都会以为,他们迎来的只是三年一度的取士之争。”
“可真等水翻起来的时候——”
他顿了顿,眼里一点寒光缓缓沉下去。
“他们会知道,那不是取士。”
“是送命。”
堂中无人再笑。
因为谁都明白,今夜之后,局真的变了。
从前盯着沈砚,多是围着钱粮、商路、军械和夺嫡试探打转。
而现在,大公主这一脉已经彻底换了方向。
他们不再打算和他在边功、后勤这些地方硬碰硬。
他们要做的,是从大宁最不能碰的那块根上,给他挖一个天大的坑。
只要坑够大,埋进去的便不会只是一人。
沈砚。
苏清漪。
新派寒门。
印言斋。
四公主。
甚至整个所谓“经世致用”的新风向,都可以被一并拖下去。
窗外夜风一阵紧过一阵,吹得长公主府檐下灯笼轻轻摇晃。
那点火光映进正堂门槛,照不暖里头半分。
因为一张真正阴险而巨大的政治之网,已经在这间屋子里,悄无声息地开始落针结线了。
而此时此刻,京城另一头,满城百姓还在说着边关凯旋、军神归来,许多读书人还在为新一届春闱摩拳擦掌,印言斋里甚至还飘着新纸和墨香。
谁也不知道。
下一场真正足以动摇国本、也足以把无数人一并卷入泥潭的恶局,已经盯上了大宁最看重的文脉与科举。
更不知道。
这一次,刀不是从边关来。
而是从京城最斯文、也最致命的地方,悄悄磨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