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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情报网反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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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出不对,为什么还写?”

贺文修整个人一颤,声音都变了调。

“他们给了三百两!”

“还、还说若不写,便把小人早年替人仿契书、做假帖的旧案翻出来,送去衙门。”

“三百两……”常福啧了一声,“这命倒挺值钱。”

沈砚却没笑。

他盯着贺文修,继续问。

“银子怎么给的?”

“先给了一百两现银,后头两张票子,一共二百两,说事成后再去城东福顺典换。”

“票子呢?”

贺文修脸色更灰了。

“在……在小人床下砖缝里。”

暗卫头目立刻递上一个小布包。

“已经搜出来了。”

沈砚接过,展开。

里头果然是两张兑银票子,还有一小叠碎银。

他先看票号,再看签押与兑印,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福顺典。

正是韩六河前两日顺着户部失窃账册往下摸时,查到的那家与典契暗抵、见不得光的世家资金中转最频繁的旧典行之一。

这一下,屋里几条线几乎同时亮了。

周老账房反应最快,猛地往前一步。

“东家!”

“户部失窃账册那条线,也在福顺典!”

韩六河一拍大腿。

“我说怎么这么巧!”

“小库房丢的那几本账,记的全是世家豪强暗中抵押认购折银票的底账。那边刚失窃,这边就有人能从福顺典这类见不得光的典行里,大笔调钱出来做局、养人、买纸、买墨、收门客、养落魄文人……”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反应过来了,眼睛一下瞪圆。

“这不是两桩事。”

“是一桩事!”

沈砚把那两张银票往桌上一放,发出轻轻一声响。

“对。”

“户部那几本账,不是单纯为了毁旧证。”

“是为了筹钱,也为了抹痕。”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户部东院,划到福顺典,再划到京郊旧官纸作坊,最后停在大公主府方向。

“账册一失,涉及世家暗抵认购折银票的那部分底线就松了。有人便能借那部分原本不能见光的钱路,转进典行、作坊、门客和这些脏活手里,替后面这一整场春闱构陷做银子。”

“换句话说——”

他回过头,目光冷得厉害。

“户部账册失窃案,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独冲户部去的。”

“它是这一整张网里,最早埋下的一颗钉子。”

屋里安静得可怕。

因为到这一刻,所有人都听懂了。

先偷账。

再转钱。

再买纸、买墨、买人、买字、买风声。

最后借春闱放榜,一口气把泄题抄本、伪信、新派学子中榜异常和印言斋、苏清漪、沈砚全部拧进一锅。

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是一场提前至少半月甚至更久便开始布局的构陷。

常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帮人也太阴了。”

“阴才正常。”沈砚淡淡道,“真要是蠢,哪配让我熬这两夜。”

他随即看向贺文修。

“陶敬川亲自见过你几次?”

“两次……”

“有没有别的人一起?”

“第二次……有个周家管事模样的人,还有一个穿兵营短袄的汉子。”

韩六河立刻接上。

“兵营短袄,十有八九是京营那头的人。”

沈砚点了点头。

“口供给我按死。”

他看向暗卫头目,“让他把时间、地点、接头人、每次给银子的票号和兑印,全重说三遍,前后对不上的,打到对上。”

贺文修吓得面无人色,扑在地上连声道:“小人说!小人全说!”

“晚了。”常福小声嘀咕,“早说少挨点。”

沈砚却没再把心思放在这个落魄文人身上。

这种人,只是手。

真正值钱的是他嘴里吐出来的路。

纸墨坐实。

笔迹模仿的人抓到了。

收买门客和银票也有了。

更关键的是,户部账册失窃和这场构陷之间的银路,也终于接上了。

这时候,最难的已经不是查。

是收。

得把这些零散证据,全拧成一张谁都掀不翻的网。

沈砚回到桌边,直接把所有东西一件件重新排开。

“周老账房,你负责把福顺典、旧典契行、周家外房和户部失窃账册之间的账路,给我做一条完整明线,再做一条暗线备查。”

“韩六河,你去把旧官纸作坊那批夜里出货的单子、作坊账页、监工杜某的口供和那批货最终未入礼部旧纸坊的差漏,一起按时间排出来。”

“邱师傅,你们两个,把印言斋纸方、墨方和伪造抄本、伪信所用纸墨的差异,给我写成最粗浅、最直白、让不懂纸墨的人看一眼也知道谁真谁假的对照。”

“暗卫这边——”

他看向阴影里的头目,声音冷得像刀。

“盯死陶敬川、福顺典、京营右卫那几个接头的,还有周家外房那位管事。谁想跑,先打断腿。”

“是。”

“另外,把贺文修今晚的口供誊三份。一份原稿,一份旁证,一份只留关键句,防着后头有人死了不认。”

周老账房越听越快,手里已经飞快记了起来。

“东家,若是都理顺了,这就是铁证网。”

“还不够。”

沈砚抬手,点了点桌上那几页伪信。

“他们敢在春闱上动手,后头多半还有人等着在朝堂上补刀。我们现在要的,不只是自证清白。”

“是反咬。”

“要让他们这一口咬过来时,自己先把牙崩断。”

这话一落,屋里几人的呼吸都下意识重了半分。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沈砚已经不是在想“怎么活下来”。

他是在想,怎么把这场春闱舞弊案,反手变成一把捅回大公主和世家心口的刀。

常福听得都热了,忍不住凑上来。

“少爷,那咱们现在是不是就差最后把这些都串成一本账了?”

“差不多。”

沈砚看了眼外头已经彻底沉下去的夜色,眼底却越来越亮。

“今晚不睡了。”

“把所有证据重新归类。”

“纸归纸,墨归墨,人归人,钱归钱,账路和时序分两线。”

“谁什么时候拿了什么银子,谁什么时候从哪家作坊出了货,谁什么时候递进了贡院外那份泄题抄本,谁又在户部账册失窃后突然有了能做这场局的钱。”

“我要明早天亮之前,桌上摆出来的不是一堆证据。”

“是一张完整到他们自己看了都得心慌的网。”

周老账房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是!”

众人立刻各自动了起来。

纸样重新分类,账册摊开校时,银票按兑印和票号排列,口供一条条重誊。灯火一盏接一盏地添,连邱老匠人那两个印言斋老师傅都被催得手发抖,却没人敢慢。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

他们现在不是在熬夜查案。

是在给沈砚连夜织一张反杀的铁证之网。

而这张网若织成,下一次在朝堂上被围的人,就不一定还是他们了。

屋外夜深如墨。

屋内灯火不熄。

沈砚站在满桌纸墨、账册、银票和口供之间,神色比灯焰更冷,也比灯焰更稳。

大公主和世家自以为借春闱做出了一只铁桶死局。

可他们忘了。

真正把情报网、商路网、暗线和账路玩到极致的人,从来不是他们。

而现在,这张原本属于他的网,已经顺着对方伸出来的手,开始反噬了。

等到最后一份口供和最后一张账页被摆上桌时,天边尚未发亮。

可沈砚看着眼前一层层归好的证据,唇角却终于缓缓扬起。

那不是轻松。

是猎人看见猎物以为自己快赢时,终于把绞索彻底收紧的神色。

“成了。”

他轻轻说了一句。

没有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一张足以把大公主和世家反钉回去的铁证之网,已经在这短短两日之内,被沈砚用近乎可怕的效率,重新织完了最后一针。

接下来,便只等他们自己撞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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